16.见血屠刀和糖葫芦
“陈怀素,你将自己放在一个什么位置?”
我呼吸一窒,什么位置?
我登时呆立在原地,脑中像突然裂成了陈旧的腐木,我不知道代珩这话指的是什么,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没有身份,没有名字,没有样貌。少琼不是我,陈怀素不是我,玉衡也不是我,无论站在任何一个人的立场上,我都没有位置。
“在下是说利用你,却从未说过利用你涉险,或是利用你装神弄鬼。迫使你用少琼身份时,你的恩情便已偿还,你我已扯平,不必也不可再擅自行动。陈怀素,你说了这么多,又将你自己的安危置于何处?”
我的……安危?
玉衡早就死了,陈怀素和少琼也只有一个人剩虚假的名头还存活于世。
三个已经死了的人,和一个苟活于世的魂魄,我不敢站在任何一个人的立场,我本没有自己,更别说堂堂正正为自己而活,安危是什么,我只想报仇,再想办法让代珩活下去。
“不知道……”我木木开口。
朔风拂过我的头发,我垂着眼,还好我双眼暂矇,看不到,也不会被人从眼睛看穿。
代珩几乎将我打断:“花玉,扶着你的姑娘。”
冷冷的声音响起,穿入脑海如同锣镲相击,我耳中嗡鸣,响起了的难道不是如我所愿的话吗?
玉衡,这不是你希望的吗?你为什么不甘心,为什么想流泪,又为什么挣扎,为什么心如水火。
花玉讷讷道:“是……王爷。”
薄雪覆路,一如当年。
却没有血染的朱砂,走在路上软绵绵的,也没有厚厚的雪能踩出挤压的咯吱响,一步一步,就这样静悄悄的,依稀能闻到一点代珩手里的,散着麦芽糖香的山楂糖葫芦。
我和代珩回王府这一路上,我不知该不该开口打破我和他的寂静,或许如此这般已经很好,等少琼冤仇得报,我便再无需和他有牵扯了。
到时重见光明,我去寻巫族月影眠竹的解毒之法也更方便。
代珩让弗言去给代应璇送糖葫芦,又让花玉将新准备的厚衣裳送到偏房,给那几个姑娘,他则亲自把我送到房间门口。
“陈怀素,你的东西。”
我已将门打开个吱呀的缝,代珩才开口把手里东西递给我,我还有些茫然,一只手去接,差点没捧住。
“什么?”
匣子太重,方木边缘嵌的彩宝还有些硌,我手一缩险些从我手中滑落,代珩一手将宝匣稳稳托在我手中,我又闻到了他手臂上的金创药苦涩,他中了毒,昨日被慕迟羽渡了毒血。
我木木伸出两只手抱着花宝匣,方才我早把这慕迟羽的东西忘了。
他拿着匣和糖葫芦,还特意握着我手腕走,为了让我感受被拉着走路时的“身不由己”,我方才只顾着说那些我打听来的事,跟代珩讲我下一步想如何做。
他方才当真担心我身陷险境,他本身就是个好人,菩萨心肠,对谁都心怀怜悯,他坦荡可我却心思龌龊,我根本没法坦然接受毫无代价的好,只有周亦那样,掺杂着算计的包衣毒药,我才能安然收下。
我只能把这些不属于我的妄想源头全部了断,恍如未觉。
我站在屋门前,未开口让他进去,只道:“公子慢走。”
代珩却未动。
我疑惑望向他虚影:“公子?”
“你的。”
我双手抱着有些重量的花宝匣,代珩未作解释,沉默着将包着油纸的糖葫芦放在匣子上。
我一路都嗅着丝丝缕缕香气的,本不作肖想的糖葫芦,竟然有我一份。
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公子,却觉得太苍白也不合适,或许我该道歉?我擅自行动,但他好像也未怪罪,只是担心我的安危。
我扭头不再望着他方向的光影,浅吸一口气鼻子。
冬意皑皑,糖焦阵阵。
我回神转身用匣子继续抵开门,思向别处,立刻进了房间,轻轻倚靠在门上落下一口气。
听着代珩也从门外离开。
我如果能看见就好了。
我幼时在贵嫔宫中,贵嫔对我动辄打骂,我连口热乎饭菜也吃不上,只有每旬父皇传唤太医为我放血治疗时,名贵的药材送到宫里,贵嫔才会收敛两天,但也就仅仅两天,整个幼时我从未吃过什么糖葫芦。
代珩什么时候多买了一串糖葫芦?我若一路上能看见,早就知道也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万种狼狈,我对旁人毫无城府的真心原本就无法偿还,他对我释放善意,我却间接害他家破人亡。
永朝的玉衡公主,连糖葫芦也没吃过。
说到底只是五文钱一串的糖葫芦而已,不管再怎样没吃过,也只是糖葫芦,不是和曾经想要拼命抓住的温情一样的东西,更不是爱。
我才摸索着走向屋内,把花宝匣放在昨日舀粥的床畔矮几上,屋里没烧炭,没什么暖意,花玉去帮忙安顿几个姑娘,也不知何时能忙完。
所有人都去望归楼寻我去了,冷硬的木匣在外面冻了一路,硌得发寒的手更麻木,可糖葫芦却是暖的,我刚要将油纸剥下,面前一息远处,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陈怀素。”
糖葫芦一下掉在地上,我竟没察觉矮几旁有一个人。
我手一空,本能向后退了一步,脚还是比身子慢了,顿时头重脚轻,遥遥一坠,好像马上就要葬身虚无……一把带着鞘的长刀斜斜拦在我身后,将我踉跄脚步止住。
“陈怀素,我在这你很意外。让你好好待在这里,等我的指令,你就是这么等的?”
是周亦,那把背后的长刀将我从虚无拉回现实,熟悉的声音才勉勉强强转入我的识海,他上次还敲门,这次就登堂入室直接进我的卧房。
“如何?”
我一蹙眉,如何等他的指令?难道我该夜夜不能安寝,日日忧思挂肚,只为等候他的差遣?
我刚要俯下身拾起糖葫芦和半块油纸,便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那把在我和慕迟羽凑近讲话时,骤然横亘的长刀已经在我面前。
“你如今找到慕迟羽和代珩做靠山,以为可不为我驱使了?你最好看看他二人如今可在啊。”周亦把我挡在慕迟羽身前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