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棋子
闵时溪衣袂带风走在前面,紫樱半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两人刚转过月洞门,外院香樟的浓荫里,一道青影看似无意地晃了晃,脚步不着痕迹地往侧边的小径上挪,这分明是要绕去别处报信。
紫樱手掌下意识地贴上了袖中刀柄。
这张生面孔她先前在二长老的院外见过,应该是族中的旁支子弟。
那青影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脚步越走越快,七绕八绕就往偏僻的西跨院钻。
闵时溪脚步没停,只有一道冰冷的传音擦过紫樱的耳边:“别声张,跟着他。看看谁在与他对接。”
紫樱靴底轻点地面,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刚接下鬼岭的任务,这探子就撞上来,分明是有人早就盯着花厅的动向。也不知这沉香苑有什么值得他们打听的消息,各个不安好心。
西跨院的木门轴年久失修,被青影袖风一带,便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响,在暮色中荡开。
门内探出身的女子一身最普通的青布婢子服饰,面上覆着层素色面纱,只露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倒比寻常婢女多了几分可人。
门扇刚在她身后合上,紫樱迅速发动隐匿技能,身形像片落在阴影里的蜉蝣,悄无声息滑入了屋中。
那粉衣婢子并未立刻转身,指尖掐了个法诀,确认周遭并无其他人的气息,她才抬手在门侧暗纹上一按。
一层淡金色的结界如水波般漾开,将整座西跨院的声音与外界隔绝。
青影垂着袖,规规矩矩行了个半礼:
“小莲姑娘,沉香苑这月的熏香我还没敢续上,闵四小姐的身体并未好转。再往香里添料,我怕她提前亡故,反而破坏主人的计划。”
小莲面纱下的唇齿咬得发颤。眼中闪过怨毒的光芒:
闵浅浅……当初在沉香苑,她仗着身份,心情不好时就掌掴我。需要我时天天拉着我问主人的消息,不需要我时转头便让闵时溪把我发卖了。
若不是主上路过伸手捞了我一把,我如今早成了泥里任人践踏的尘泥。这笔账,我早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斜眼扫向青影,那目光里的嫌弃像在看件沾了灰的器物。
“知道了。熏香可以暂缓。主上另有吩咐,你即刻去办。”
青影闻言立刻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额头几乎要贴到青砖上:“听凭主上吩咐。”
小莲目光落在案上的香线上,火星明灭间,声音里淬着阴狠的笑意:“一周后便是各族小比,想探闵浅浅的底还不容易?你上台同她打一场便是,最好直接废了她的灵脉根基。让她此生彻底变成不能修炼的废人。”
她往前倾了倾身,面纱下的嘴角裂到耳根,声音带着蛊惑:“届时,分组名册自会把你们俩排在一处。你只需要记住,务必打进小比前五,百族试炼那几个直通联合学院的名额,必定有你一份。主上大人在你身上倾注了那么多修炼资源,你可不能再让他失望了。”
青影跪在地上,眼底翻涌着狂喜,重重叩首:“属下明白。这次族中小比,我必叫闵浅浅别别人抬下着擂台,绝不负主上栽培。”
小莲指尖将面前那截尚未燃烬的香狠狠按回香灰里,火星瞬间湮灭,连最后一点余温都没剩下。
她捻了捻指尖的余灰道:“该说的我都交代完了,你立刻回二长老那边复命,免得被闵家的暗哨盯上。”
青影应声起身,袍角扫过青砖上的尘痕,又补了句:“属下还有一事要禀:闵浅浅身边的侍女紫樱,被大小姐罚去鬼岭了,她们姐妹二人的关系似乎并未缓和。”
“知道了。”小莲磨着后槽牙,手指绞动,似要捏碎手中的绢帕。
算她命好,少了个挡枪的。什么闵家小姐,不过是主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青影顺着西跨院的侧门溜走,没有惊动院外巡夜的护院。
小莲站在廊下看着他消失在树影里,抬手撤下结界,同他前后脚撤离。
紫樱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顺着方才青影走的反方向绕了半圈,专挑暗巷里的阴影走,不多时便追上了负手立在香樟树下的闵时溪。
“都听清了。”紫樱俯身行礼,把方才屋内青影与小莲的密谋一字不差道来。
“二长老那边要借小比废了小姐的灵根,连分组名册都提前动了手脚,还许了青影一个联合学院的名额做诱饵。”
闵时溪指尖叩着石桌边缘,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寒意在眸底下沉:“我原先只当他们是要拖到百族试炼再动手,倒没想到,他们这就坐不住了。”
“你传讯让紫竹过来一趟,我给浅浅准备点保命手段。这擂台之上,谁废谁,还不一定。”闵时溪从石桌前站起身。
“是,统领。”紫樱紧随其后。
翌日晌午。
闵浅浅睫羽颤了颤,迷迷糊糊掀开眼。
撑着榻沿坐起身时,脑袋还耷拉在胸前,就先听见了屋角紫竹翻书的轻响。
实际上浅浅的意识才从沉梦里浮上来,就听见系统“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