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密谈
沉香苑花厅。
闵时溪端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青釉暗纹茶杯被她指尖稳稳托着,唇瓣只沾了一点茶汤,便缓缓看向阶下。
紫樱垂手立在闵浅浅身后,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连耳尖都绷成了淡白色。
闵时溪唇畔牵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尾却掠过一丝锐利冷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小四,倒舍得这时候回来?魔雾森林近来那般热闹,怎么不多盘桓几日?”
“我大可再多派些人手跟着你,你也去地宫分一杯羹,如何呢?”
闵浅浅脸上立刻堆起服帖的讪笑,腰微微躬着,认错态度十分诚恳:“长姐……我错了。”
闵时溪眉梢微挑,手指缓缓收拢,习惯性握拳,“哦?你错在哪了?我瞧着你这般不惧险阻,不畏生死的劲头,倒颇有几分我们闵家儿郎的风范。”
闵浅浅后背瞬间绷紧,像只被鹰盯上的鹌鹑似的往回缩了缩脖子,咳了两声才把话圆回来:“我……我不该瞒着长姐私自创前往魔雾森林历练。早该先禀明长姐,多调几个人随护,也不至于叫自己陷在险地里,叫长姐挂心。”
“还有呢?”闵时溪目光如炬,落在她的脸上,故作严肃地板起脸,追着问出下半句。
闵浅浅挠了挠头,眼珠转了半圈才接着开口:“啊?还有啊——我脱离险境,应该第一时间传讯给长姐。”
她话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放轻下来。
她很清楚,那日在地宫自爆,族中供奉堂的魂灯晃得几乎要灭,这几日长姐怕是盯着那盏灯,连觉都没睡安稳。
闵浅浅咬了咬牙,索性把另一桩事也一并吐出来:“还有……我们在林子里宰了持有太阳令的佣兵,如今紫樱的气息,已经被玄王级的强者给锁定了。”
“什么?!闵小四,你把事情交代清楚清楚。”闵时溪猛地站起身,手掌一拍桌案。
掌风扫过之处,案上茶盏“当啷”一声撞在盘沿,滚出半盏滚烫的茶汤,顺着桌缝往下淌。
紫樱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完了……”她跟着闵时溪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统领动这么大的怒火,她张嘴就要把所有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
没等她开口,闵浅浅先一步抢上前半步,伸手虚挽了挽闵时溪的小臂,语气里带着点豁出去的讨好笑意:“长姐,您先消消气。”
她心里门清,青衣长老如今不在族中,眼下唯有指望长姐帮忙想想办法了。
闵浅浅索性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事情就是这样。”闵浅浅已经坐于左席,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压下嗓中干涩。
““多行不义必自毙”,此时也不能怪你们。既然只有紫樱被追踪了,那容我想想办法。”
闵时溪揉了揉太阳穴,这几日在宗祠盯着小妹的魂灯,顶着二长老的施压,明里暗里派出去十几波人搜寻踪迹,让她的精神有些疲累。
花厅里瞬间静了下来,连廊外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没人敢在这时候出声打断她的思路。
半晌,闵时溪忽然抬眼,眸底漾开一缕意味难明的笑意。
闵浅浅后脊莫名一麻,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闵时溪开口,说有个法子能让紫樱自己解决那名玄王强者的追踪,不需要家族出面。条件只有一个:接下来的家族小比,闵浅浅必须拿到前五,之后代表闵家去闯百族试炼。
闵浅浅指尖搭在茶盏沿上,面上满是为难之色:“长姐,我这才刚摸到修士期二重的门槛,底子虚得很。”
闵浅浅还是决定先隐藏实力。
毕竟从她自打穿来这异世,短短数月连破数境直抵修灵期,这速度太过惊世骇俗。眼下京中各方势力都盯着她们闵家,此时过分高调无异于引火上身烧身。
闵时溪闻言,眉梢微挑,言语中仍然有些意外:“才几日不见,你竟然已经突破修士二重境了,看来魔雾森林的历练对你却有几分好处。”
她指尖在案边轻轻敲了两下,稍作盘算便直接拍板:“修士二重进前五绰绰有余,这事就这么定了。家族小比还有整整一周,你趁这几日好好养养状态,该备的法器丹药也去库房支取,我会提前帮你安排好。”
闵浅浅一脸苦笑,这才刚闲下来,还没好好在家躺平,又有活干了。
她不想接话,话锋一转绕回最要紧的事情上:“长姐,您说了半天,还没讲要怎么安排紫樱躲开那玄王的追踪。”
方才还带着几分松弛笑意的闵时溪,此刻表情忽然变得严肃:“我准备安排紫樱去鬼岭修行。”
紫樱原本垂在身侧的身体微微一颤。方才听统领说有办法甩掉追踪,她心底刚冒起的那点微弱希冀,在“鬼岭”两个字出口的瞬间熄灭。
那地方是闵家军中专门用来发落犯了大错的死士囚禁地。岭内瘴气缠骨、凶煞蚀魂,历来进去的人十不存一,就算侥幸活着爬出来,不死也得脱层皮。
紫樱喉间发涩,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果然统领和小姐这对姐妹面和心不和。一边是玄王强者千里追魂,一边是鬼岭九死一生,说到底,不过是给我选了个体面点的死法。
她咬着唇没敢抬头,更没敢立刻答应统领的安排。况且她现在是小姐的人,去留自有小姐决定,断没有越过小姐直接应下的道理。
这次小姐在魔雾森林遇险,全是她和紫竹护主不力,论错本就该受罚,不容她辩驳,又怎敢劳烦小姐和统领为她盘算出路。
紫樱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她悄悄抬眼,往闵浅浅的侧影上扫了过去。
闵浅浅似是精准接住了紫樱那道几不可察的视线,瞄了眼她明显有些发白的脸颊,眉峰轻轻一蹙:“长姐,‘鬼岭’这两个字听着就瘆得慌,绝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真要是把紫樱送进去,怕是那玄王的追踪还没找上门,她自己先把小命搭进去了。”
闵时溪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目光不着痕迹地在紫竹、紫樱二人脸上扫过,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看来浅浅这段时间把这两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