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轮回可破
晏清疏去而复返,彼时广场上空空荡荡,宗修士显然都散了。
她要看第二轮的选手对弈名单。
一块大小适中的显影石,立在对弈场与高台之间。
第一轮没拿出来用,就是因为太小了,塞不满所有人名,第二轮才启用。
她的目光自上而下飞速掠过,最后顿在了第三日的第三场比赛,那一行写着:
【归尘宗,沈景湛对阵乾曜宗,樊与】
晏清疏哑然,一个清晰的念头忽然从脑海中钻出来,如一盆冷水泼下,让她浑身冰凉。
与沈景湛相处久了,晏清疏险些忘记——他本该是已死之人。
池龙见的晋级是必然,但沈景湛的存在却是一个未知数。
他的实力已经强到足以影响剧情的地步,而池龙见新认识的朋友樊与,显然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能承担起原著主角的朋友身份的人,气场和魄力都不一般,甚至让晏清疏都嗅到了一丝威胁性,势必会在未来的剧情里发挥重要作用。
她需要维持剧情走向不致偏离太多,以便最后死遁脱身。加上此前因救下沈景湛而被系统剥夺味觉,她便明白了一件事——维持剧情,是池龙见获取机缘的前提,也是系统套在她身上的隐形枷锁。
……
“系统。”晏清疏久违地敲了敲脑海里的古董,“原著中第二轮樊与的对手是谁?”
果然,系统给出了的答复是“白秋实”。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沈景湛,白秋实会顺利晋级,与樊与对上。
现在回想起来,命运对两个人都不公平。
白秋实本可以顺利晋级,却碰到了不要命的沈景湛。
沈景湛本是实力不输白秋实的存在,却在原著中因为“炮灰”的设定被轻易抛弃,草草死去。
两个被原著世界观抛弃的,无足轻重的角色,却让晏清疏感受到了书中世界最鲜活的一面。
他们让她感受到了真实,那是不被记叙者定义的,自己走出的命运之路。
她相信沈景湛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真实的,而不是被安排好的。
而白秋实本可能取得胜利,却主动提出对自己不利的“一招定胜负”。
不过,说到底,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小人物”呢?
无力感自心间泛起,周围的声响如潮水般向她涌来,晏清疏咬紧牙关,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樊与是原著剧情的重要人物,对吧?”
系统答是。
“那么,原著中樊与是否在进入太虚秘境之列?”
系统答是。
晏清疏:“……如果樊与没能进入太虚秘境会怎么样?”
系统:“剧情会受到影响,宿主将再次受到惩罚。”
晏清疏默然。
午后时分,阳光将她单薄的影子打在身侧。
她看着“沈景湛”三个字用金笔书写,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看了片刻,她终于觉得眼睛有些酸胀,收回了视线。
她很清楚,这个回答意味着:沈景湛赢,则她受罚。
沈景湛输,则一切照旧。
但她几乎在系统答复她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没再问系统任何问题,晏清疏御剑回了栖云峰。
御剑行至半途,晏清疏便察觉到了烬雪的气息。
躁,而且乱。
她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夜色沉下来,风里裹着竹叶碎裂的气味。
晏清疏御剑落上栖云峰时,正看见沈景湛在练剑。
他额头沁出薄汗,剑招狠厉,剑势磅礴。晏清疏却看出他的招式用劲太过,显出几分戾气。
竹林被剑气扰乱了,墨绿色的竹叶被大片卷了出来,又被下一招打散。
纷飞的竹叶成了伤人的利器,却刚好绕过了她所在的位置,纷纷扬扬地落在四周。
“……”
晏清疏上前,轻轻拍了拍沈景湛持剑的肩膀。
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一片的肌肉紧实,还有青年身体蒸腾的热气。
晏清疏轻叹:“心浮气躁是大忌,什么事能让你恼成这样?”
沈景湛顿了顿,平复急促的呼吸,道:“弟子……遇到了些阻碍,一时心急。”
晏清疏绕到前面看了看他,又不做声地收回视线,微微低头,低柔的声音像一阵风:“你还是这样,心事总不肯与我说。”
“……”
沈景湛不开口,晏清疏也不勉强。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晏清疏忽然道:“三日后的比赛,我不会去看。”
沈景湛猛地抬头看向她。
没等沈景湛开口,她便紧接着道:“我在,你会有负担。我只是希望,你以自己为出发点,不必在意输赢,尽力就好。”
“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再那样不要命了。”
她闭了闭眼,似叹息,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
沈景湛愣在原地。
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就卸了,原本抓着剑柄的五指缓缓松开,烬雪化作光点回到他的灵府中。
沈景湛有些恍惚,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想抬起手臂触碰她,却又不敢再有更多的动作。
师尊还是头一次,这么直白地表达关心。
“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师尊?”沈景湛出声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抖。
晏清疏讶异他的敏感,但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反问:“不说得明白些,你能听话吗?”
“……师尊说什么,我都会照做的。”
晏清疏扯了扯嘴角,心道你胆子分明大得很。之前用她给的传送符挡在她前面受重伤,之后又自己偷偷溜出去寻剑,全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但她并不想在此刻与他争是非。
“好,我相信你。”晏清疏挑眉,还想多嘴几句,看到他那幅坚毅的神色,还是憋回了肚子里。
都交给他吧。
……
三日后,晏清疏坐在徐来的屋舍里喝茶。
“我倒是完全没想到,师妹今日会来。”坐在对面的徐来时不时抬头看看她,许久才开口。
就在两日前,徐来提议宗主让鹤长老还有其他几位长老坐坐阵,花知渐同意了。
正好那几个老头本来就对这种盛事不能露面颇有微词,这下是正中下怀了,反而将她和徐来解放了出来。
“还是师兄懂我。那几个老头爱坐冷板凳,我当然要来师兄这里坐坐热的。”晏清疏眉眼弯了弯,抿了一口茶,“还是师兄这里的茶好啊。”
“小沈今日的比试,师妹不关心么?”
“自然关心,但关心则乱嘛。这不,来找师兄你打发时间啦。”
徐来没忍住,偏头笑了几声。
晏清疏也没在意,胳膊肘撑着紫檀木桌,托着腮,有些懒散。
感觉自己到了他这里,忽然就变得幼稚起来,现在这样的俏皮话也是信口说出去了。
她不知不觉就把徐来当作兄长看待了。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他连名字都天然带着安全感,好像有他在,就不会有摆不平的事情,仿佛自然之理。
但徐来也会让她想起原主,想起离世的云隐仙尊。
晏清疏的手捏紧了茶盏,看向茶影中自己的眉眼。
“师兄,能与我聊聊,她是个怎样的人吗?”
话一说出口,晏清疏自己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