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情敌

应龙号平稳地穿过了地球大气层，巨大的舰体沐浴在重返大气层时摩擦产生的炽热光芒中，而后缓缓降入位于地球同步轨道上的联邦星港泊位。随着舰体与星港对接支架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舰内广播系统响起了标准到几乎不带任何感情的提示音，应龙号，已抵达地球联邦星港，泊位C-07。全体舰员可按照轮休计划分批离舰。

舰桥内，阎天正坐在舰长席上，双臂枕在脑后，翘着腿望着主屏幕上那颗蔚蓝色的母星，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满足的、仿佛终于回到了自己地盘的表情。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咔咔作响，然后他开口说道：“好了，终于到家了。我要给自己放一星期的假，回欧洲区去看我妈。上次跟她视频的时候，她说她养的那只猫又胖了三斤，我得亲自回去看看，不然她下次该跟我说猫学会开作战机甲了。”

他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从椅子上站起来，应龙的声音便从他头顶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语速平稳，语调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舰长，在您规划休假行程之前，向您转达一条来自地球本体的消息。跨星域财团董事长赵琛先生的秘书，刚刚通过加密频段向应龙号控制台发送了一条信息，赵琛先生目前正在星港A区贵宾休息室等候，他希望能与您会面，并且，他特别注明，希望您能与赵月小姐一同前往。”

阎天翘着的腿放了下来，双手从脑后抽出，他坐在舰长席上，脸上的表情从懒散，逐渐变成了一种混合着困惑与意外的神情。他挠了挠后脑勺，转头看向头顶的扬声器，一脸莫名地问：“赵董事长见我？他见我做什么啊？”

舰桥内，正在整理航行日志的林序推了推护目镜，正擦枪的周烈动作一顿，就连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的顾峰，嘴角都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

应龙平静无澜的声音再次响起：“……舰长，根据我的推测，赵琛先生作为一位父亲，在得知自己的女儿与一位联邦舰长在应龙号上共同度过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后，想见见您，恐怕是一件非常符合人类情感逻辑的事情。而且，舰长，我必须提醒您，赵琛先生在会面之前，已经调阅过您在联邦军事委员会的完整人事档案，以及您在道牙卫星事件中的全部行动记录。”

阎天挠完后脑勺，又挠了挠脸颊，脸上的表情像刚吃完一个酸柠檬，又被人塞了一口苦瓜，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他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地望向头顶的扬声器。

“应龙，你说，我跟那赵董事长素未谋面，他二话不说就调了我的档案，还特意点名要见我和赵月一起去，我怎么觉得这事儿……”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眉头拧得更紧了，“怎么透着一股子老丈人见女婿的味儿呢？”

“舰长，您的推测在逻辑上具备一定的合理性。”应龙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根据赵月小姐的年龄、家庭结构、以及她在此次任务中与您共处的时间长度，赵琛先生作为其父亲，产生与您建立私人层面接触的意愿，确属正常的人类社会行为模式。”

阎天听得头皮一阵发麻：“不是吧，这误会大了啊，他的女婿明明是你这艘船啊……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这次轮到应龙沉默了。

“舰长，按规定，舰载核心意识不能擅自离舰，接入公共网络……”上次他的检讨书都还没写完。

阎天露出一个“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的笑容，他伸手在自己的舰长席侧面按了一下，一个隐藏式的小型控制面板弹了出来，他在上面飞快地操作了几步，然后抬起头。

“我是舰长，我有权授予你保持跟随的权限，适用于离舰状态下的指挥官警戒需求。我现在就通过神经链接授权给你，把你的核心进程的一部分，锚定在我的神经链接上。”阎天说着，按下了确认键，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后颈，“这样，即使我离舰了，你的声音也能直接传到我的耳朵里，你也可以通过我的眼睛、耳朵，看到、听到我周围的一切。”

他顿了顿，不知为何，阎天总觉得自己的后颈处传来一丝微弱的、仿佛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一下的凉意。紧接着，应龙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再是舰内广播，而是直接通过神经链路传入他的听觉中枢，清晰得仿佛那个人就站在他耳边说话。

“……已确认神经链接锚定，链接质量良好，延迟低于零点三毫秒，感官共享通道已建立。我现在可以通过您的视神经和听觉神经，实时获取您周围的环境信息。”

阎天活动了一下脖子，感觉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怎么样，跟我出去见见世面，感觉如何？”

应龙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响起，语气依旧平稳，但阎天总觉得，那平稳之中，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感觉，像被关在一个狭小的容器里，通过两个小小的观察窗看世界。视野受限，信息获取渠道单一，且无法主动移动感知节点。”

阎天：“……”

他嘴角抽了抽：“你就不能说得浪漫一点？比如‘通过你的眼睛看世界，感觉很不错’之类的？”

应龙又沉默了片刻，随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以人类的标准来衡量，确实还不错。”

阎天从舰长席上站起身，扯了扯身上那件略显褶皱的联邦中校军装，又伸手拍了拍领口。他歪着头，朝着头顶的扬声器抛去一记白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酸溜溜的调侃。

“哼，你少跟我在这儿装什么‘视野受限、信息获取单一’的，说来说去，你不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么？我让你跟着我离舰，你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你的赵月小姐多相处一段时间了？你心里那点小九九，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朝着舰桥出口走去，经过主控台时，顺手拿起他那顶常被他扔在角落里的军帽，随手扣在了头上。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顿，回头问道：“说起来，赵月人呢？她现在在哪儿？”

应龙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语气忽然变得清晰而迅捷，仿佛就在等他问这个问题似的：“赵月小姐已于十分钟前，携其随行的一男一女两名人员，以及那十二个装载曼斯特尸体样本的冷藏罐，抵达了应龙号主对接舱，目前正在办理离舰手续，预计将在三分钟内完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