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司命
扶桑熟门熟路敲晕几个巫祝,进入前殿神像下的暗门,穿过那条甬道,来到尽头的牢门前。
里面关的这些人还是老样子,大多数神志不清,只有为数不多还有理智。其中就包括扶风和文三桃。
他还顶着谢醒那张柔弱无害的脸,文三桃看见“谢醒”来,简直喜极而泣,连忙抱着栏杆招手:“谢醒小姐,谢醒小姐!救救我!”
扶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愣一下才想起来他还顶着那女人的脸,于是面沉如水地先走到文三桃牢门前,往禁制里硬灌法力。
过了一会儿,他手背青筋一凸,在转瞬之间,铁做的牢门就被他硬生生扭曲拉开了。他走进去,又用同样的方法捏开了文三桃脖子上的铁索,冲呆愣的文三桃扬了扬下巴:“愣着干什么,你还有法力吧?快出来帮忙。”
文三桃点头如啄米,立刻出来帮忙。两人一个破真言禁制,一个掰铁,速度快了不少。有的孩子获得自由,感恩戴德地带着昏迷的同伴走了,有的则担忧神殿的处罚,缩在牢门里不敢动,但扶桑都不在乎。他对于其他的的态度也都一样,骂一顿,爱滚不滚,不滚留下来陪神殿一起上天。
最后,只剩下扶风。
他还醒着,看着依旧是那副令人恶心的样子,弱得如同一团烂泥。
他们隔着铁栏杆相望,扶风笑了笑,率先小心地开口询问:“谢醒小姐,阿桑他……”
扶桑听见这个名字,原本只是带着淡淡厌恶的眼睛立刻冷成了冰川。
扶风这次却没有闭嘴,他急切,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阿桑去哪了?”
扶桑从没想过在扶风面前刻意假扮谢醒,但有人修为低眼瞎认不出来,他也懒得解释,冷哼一声:“还能去哪?祭祀呗。”
扶风的脸立刻白了:“他不能去啊!去了他这辈子就完了!”
扶桑嘲讽道:“说得像他这辈子好过一样。”
扶风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了,文三桃见他俩这会儿还有心思吵架简直匪夷所思,好心劝告一句:“快走吧,你不是说这里一会儿要炸了吗?”
说完,她便脚底抹油先溜了。
扶风还在发神经一样喃喃自语:“不行,我得去找他,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扶桑简直受够他这个蠢样子了,在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时把他一掌敲晕,扛起来就走,在离开前殿时,他回头,和蹲在房梁上的信鸾对视了一眼。
信鸾招招手:“时间正好。”
扶桑问:“你一个人能行吗?”
信鸾说:“我刚刚联系上了我师兄,他也找到了帮手,够用了,你们快走吧。”
扶桑于是不再多说,扛着扶风离开了。
信鸾则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拿出领口的玉竹哨,含在嘴里吹响。
清脆的如同玉石碰撞的音色如破竹之势,在清幽的山间蔓延开来。
……
半个时辰前。
谢醒捶了捶跪坐得发麻的腿。
花车逐渐走到了终点,那是神殿为了祭典搭建的、高耸入云的盛大祭台,就在绯镇的最中心。谢醒抬头望去,眯起眼,只觉得那祭台仿佛要搭到太阳上去。
身着彩衣的仙子们翩翩起舞,披帛掀起醉人的香风,为她开出一条宽阔的通路。弥楼、白芥和信鸾分别站在两侧,姿态恭敬地迎她走进去。
当然,她也没有退路。
谢醒捏了捏中指上戴的黑日戒,吸了一口气,走下花车。
神子的裙裾有些长,谢醒必须提着才能避免它绊到自己,在民众的瞩目和欢呼下,她一步步踏入祭台中。
进去的一瞬间,外面的喧嚣好像就被隔绝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楼梯是回旋上升的,很长很长,谢醒抬头望不到尽头。
当这破神子竟然还是个体力活,不是跪神殿就是爬楼梯,谢醒觉得读作神子,写作苦力。
如果不是客观需要,真该让扶桑那个混蛋自己来。
算了,左右也要为他们搞爆炸拖时间,那就慢慢走。
刚刚被众人注视让她感到紧张,但此时,换她去觐见神明,她居然感觉还好。
她又吸口气,捶了捶腿,继续向上走。
这里见不到日光,谢醒逐渐也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她像数楼梯,数了十几层却发现越数越疲惫感越明显,只好作罢。
终于,谢醒见到了一点点光。
她鼓起劲,一口气冲上去,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云层摩肩接踵地挤在她头顶,仿佛触手可得,向远望去,绯镇的亭台楼宇尽被收于眼中,视野一片开阔。
谢醒长出一口气,风吹过她脸颊,吹起她的鬓发,让她感觉到畅快。
她终于可以自在地露出笑容,伸手去触摸微风与阳光……
“喜欢么?”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嗓音如飞泉鸣玉,轻柔地拂过谢醒耳畔,带来一阵颤栗,只是听见声音,便可想象主人是何等风华。
……而且,和那天地牢里的神秘人一模一样。
莫名有些熟悉的清香味涌入鼻尖,像是泡的很淡的茶,谢醒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神殿里最常用的香。
她回过头,对上了男人的深邃的眼。
该怎么形容那双眼呢?
像是平静水面下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呼啸着、澎湃着拉扯着被映照在那双眼里的谢醒一起,骤然坠入无底的深渊。
谢醒只一瞬,就从那深渊中挣脱出来,她上下打量一番男人的衣着,白金衣袍,回纹,玉冠束发,眉心带着奇怪的金色印记......最主要的是,他的面容和神殿上的神像所差无几,眼尾下垂,面相柔和俊美,带着一种天然的悲悯感。
男人只笑着,甚至为了照顾她矮似的,轻轻俯身,任她打量。
与此同时,他的影子也在日光的照耀下,遮盖住了谢醒,他那双眸子也因此进不到一丝光。谢醒本能地感到不适,后退了半步,后背却碰到了栏杆。
她停住:"......"
能出现在这里,这人是谁,谢醒不作他想。
第一次见活的神官,别说,看起来除了模样整齐一些,好像和人确实没什么区别。
“……司命神官?”
男人听见谢醒喊他,笑意深了些:“太恭敬了,不像你。”
谢醒心想,扶桑没礼貌这事就连神官都知道了么?还是说已经看穿她不是扶桑了在点她?那也不对,之前他在地牢里就说过什么“她不应该在这里”,现在又说这种话,简直像认识她似得。
谢醒心想,这位不会和小神女是老相识吧?
男人似乎是瞧出来她有点紧绷,笑着拍了拍她肩膀,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往下看:“我尚且为人时,出身于临安月女氏,母亲取了鹞鹰之名,唤我月女鹞,说来惭愧,是希望我可扶摇直上,一举登天,你如果不介意,也这么叫罢。”
谢醒心想,还真是巫祝随神官,他说话那股子文绉绉的劲儿和弥楼简直一模一样。嘴上直截了当地应下:“哦,好,月女鹞,他们说我可以向你请愿,对吧?”
月女鹞温柔地点点头:“是这样没错,但即使没有这样的规矩,你也可以向我提出要求。”
谢醒就不客气了:“你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