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 63 章 染上浅绯的梦尽之时 15
几人倾尽了全力。
幼体还处于茧之中，还只会力量的简单释放，依次躲过后，该做的就只有拼命地攻击。随着千骑最后一斩，茧从台座上滚落，原本圆润的蛋形现在失去光泽，干瘪了下去。
“成功了吗！”
“不，那是……”
伶感觉到耳朵有些刺痛。
周围飘散的紫黑光粒往中心聚集，如心脏鼓动般巨大的声音不断震响。前所未有的能量波动从茧之中传来，几人不得不拿出武器抵挡着这股冲击。
“唔……！？”
“糟糕……！”
茧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
能量庞大到这种程度，哪怕没有伶这般强大的感知，也都能明白有什么东西即将诞生。茧还在不断蠕动着，原本紫黑的颜色随着涌入的庞大力量开始鼓胀、变白，布满裂痕，霎时间，刺眼的白光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
世界开花了。
原本立于天地之间的漆黑立柱如今化为浅紫，上端四散长出了枝桠，其上绽放着如樱花一般的浅绯花瓣，淡淡的迷雾与光点充斥在整个世界，如梦如幻。
“……啊……”
众人沉醉地看着四周美得不似人间的景色，一时被这样的风景夺去了一切注意力。直到有人大喊一声：“大家！集中注意力！！”
是天乃，他拼着仅剩的力气唤回了大家的意识。
直到这时，众人才惊愕地发现，那个如同神话之中的神灵一般的庞然大物，竟然就在自己面前不过几米远的地方就跪坐着。
“怎……怎么可能，我们刚才完全没有意识到祂的存在！？”枫华难以置信。
祂低垂着头，漆黑长发如瀑如雾。赤裸的身躯为耀眼圣洁的纯白，半侧身体却被紫黑的剧毒浸染。那因剧毒而枯萎的漆黑单翼之上，还垂坠着干瘪的浅绯花苞。
天乃看着那超出常理的巨大身躯：“第五阶段……结果还是没赶上吗！”
“那是……咳咳……什么鬼东西！？”
“这是本来不打算让它达到的阶段，是无限接近完全体的状态……第柒的异神——梦眩！”
枫华难以置信地捂着嘴：“真正的异神……！”
千骑干脆拿出斧枪，直指异神：“……少在那装神弄鬼！看我现在就把祂揍扁——”然而很快，他剩下的话语就全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祂抬起头，睁开了那紫金色的双目。
紧接着，难以想象的重压被施加到众人的身上。
“————！！？”
“比之前都要……重上好几倍的压力……”枫华开始还试图勉强抵抗，但很快就跌倒在地，只能用武器撑住勉强支撑着。
千骑也和露露伊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恶，身体……！！”
“动……不了……”
他们奋力地支撑着，一旁传来了难以抑制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呜……咳咳……”
枫华勉强往一旁看去，就看见伶跪坐在地上勉强用短刀支撑，正捂着嘴不住地呛咳。
“神矢……同学……！”
“喂……神矢……”
伶的意识变得十分昏沉，但是也只能趴在地上，连抬起尾巴的力气都没有。眼前阵阵发黑，不断有着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挤出，沿着喉咙往上，最后被咳出身体。
鲜血顺着下巴一点一点滴在地上。
[不，不行……这样下去的话……什么都做不了，大家都会……]
异神开始有了动作，祂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那些渺小人类的跟前。
脑海里晃过一个人的身影，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子，在努力地用自己伤痕累累的喉咙，试图让哥哥不要担心的身影。
[不能留……那家伙，一个人——]
更多鲜血涌出，一直被用作支撑的灵魂装置变为碎片，伶重重摔倒在地，那些血迹浸染了纯白的羽织，变得鲜红。
身旁传来一个接一个倒地的声音，每个人都被极重的压力压得直不起身，失去了任何抵抗的能力。
……不能在这里倒下。
伶恍惚着睁开眼睛，几乎是依靠身体机械式的反应，用手臂撑着地板慢慢地站了起来，依靠记忆的引导，他颤抖着戴上了耳机。
歌声在灵魂中流淌。
“神矢……同学？”
一瞬间睁眼，苍蓝占据了那双眼睛的全部。
他再次伸手，已经破碎双刀重新凝结在手中，苍蓝色眼眸闪烁着微光。他再次冲上前用尽全力砍出一击，顷刻间，那具纯白的身躯之上多了一道被苍蓝电弧侵蚀的伤痕。
祂尖啸着，朝着伶挥出了手。
后面还有无法行动的伙伴们，伶用双刀正面接住了那闪着赤红光芒的一击，过于沉重的压力几乎要彻底压垮他，又有一些鲜血喷溅到了地上。
“呜……不能再这样下去…………”
苦苦支撑之中，一柄苍蓝的斧枪也抵住了赤红的光芒，千骑咬紧牙：“怎么能让你这家伙……一个人在那边耍帅啊！！”
薙刀也抵了上来，还有露露伊小小的身躯。
“请不要忘记……还有我们在！”
“一起……打倒祂……！”
歌声在与周围的灵魂共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灵魂凝结而涌出力量被加诸于众人的武器之上，爆发出的强大灵力将异兽染上赤红的双手瞬间弹开。
“只要有这一瞬间就够了……！”
在异神的身后，天乃高举黄金杵，用力将锚点定下，灿金色的锁链光芒大盛，连接了他与异神庞大的身躯。
随着异神一声痛苦的咆哮，施加在大家身上的重压突然减轻许多。
“咦？这是……？”枫华踉跄了一下，突然又能自由控制身体了。
伶赶紧看向天乃的方向：“天乃，难道你……”
天乃已经没有直起身的力气，只是依靠着那柄长剑才没有倒下，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得意：“……是啊，和那个一样。这次我将我的一切……全都注入了第柒之中——对祂来说，是最致命的猛毒……！”
“对神话级异兽做这种事的话，你也会——”
天乃笑了笑，勉强抬起头，看向少年染着鲜血的衣角：“……就当是我的赎罪吧……就算是赔上这条命，我也会维持住这个状态！抱歉——剩下的就拜托你们……”
“……我知道了。”伶收回目光，擦掉嘴角的血迹，“我们绝不会让你的付出白费……”
“……副知事的阴谋、天乃的政变、神话级异兽苏醒，以及冥灾的危机——换句话说，这就是决定一切的最佳舞台吧……！”
那双苍蓝眼眸闪烁着微光。
“上吧，这就是最终决战！！”
…………
“给他最后一击，神矢！”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把力量借我吧，音叶——！]
一闪过后，那柄双刀毫无保留地往前斩下，光芒刺穿异神扭曲的身躯，一瞬间，巨大的十字在祂胸口绽开——
“等等，情况不对劲！”
落地后，伶在千骑的帮助下站稳，却看到异神的身躯之上爆发出更多紫黑的能量，属于他力量核心的“心脏”显现了出来，从中伸出了无数扭曲的突触，连接着胸膛致命伤周围的□□。
力量与血肉彼此攀附，伤口持续蠕动着开始愈合。
“这家伙，难道会再生……！？”枫华快速绕到了异神的侧面，朝着那显现出的心脏掷出薙刀，“不会让你得逞的！”
苍蓝如流星一般击中心脏，那颗紫黑圆球往外飞去，异神朝着它伸出手——
然而露露伊已经就位，她来到了那尊巨大身躯的面前，朝祂用力挥出双手击掌：“啊呜一口。”
天空中无数纸屑飞舞，凝结成了灰白的巨龙，自她身后腾空而起盘旋而上，将那个巨大的心脏一口吞下。
伸出的手最终也没能再触碰到心脏，一瞬间，浅绯的裂痕出现在异神扭曲的身体之上，攀附、蔓延，最终布满了整个躯体。祂最后朝着天空伸手——
最终化为碎片，彻底消散。
手中的灵魂装置也随之消散，伶愣愣地看着那逐渐消散的浅绯色光点。
枫华急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露露伊！”
他赶紧回头一看，小小的少女正趴跪在地上，身上燃烧着紫色的光芒。
“露露伊！？你没事吧！？”
伶踉跄着跪倒在地，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查看露露伊的情况。
“……………………嗝……”然而露露伊只是紧闭着眼，突然打了个嗝。她干脆往后一躺，那双粉紫色的眼睛里全是疲惫和满足。
“吃太多了，肚子好饱……”
“真是的……”见她似乎真的没什么大事，只是不停地揉着肚子，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苦笑着摇头。余光之中，能看到金色的光芒绽放在浅绯的天地之间。
是灵脉草，此处已被解放，传说中的第柒异神彻底消散于天地之中。
“……结束了吗？”
短暂的晃神后，伶立刻想起了天乃，他立刻四处看了看，发现不远处的他已经倒在金黄色的灵脉草之中。
几人赶紧去往了他的身边。
望着浅绯的天空，那双灿金色的眼睛已经有些暗淡，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大家都聚集到了自己身边，他苦笑着：“……我是个愚蠢，而且过于……软弱的人。嘴上说要改变世界……却撞上高得离谱的现实之壁……差点失去信心。
“我怕这样下去……无法实现理想……我会成为我憎恨的这个扭曲世界的一部分……应该就是我的恐惧……还有内心的软弱……成了让神话级幼体趁虚而入的破绽吧……”
伶只是摇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遇到困难的时候，会感到不安，变得软弱，都是因为怀抱着想跨越困难的希望……渴望向前迈进的是人性……我不认为那是多余的。”
“但是你……不是拒绝了我的邀请吗……那毫无疑问，代表了你的内心有多强大……如果我也像你一样强大……是否就能迎来……不同的结局呢……”
“……那肯定是因为，有我妹妹和伙伴们在支持我吧，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早就放弃了……”
天乃喃喃着：“是那样啊……”
千奈指着被好好保护在一旁的三人：“你不是也有她们吗？”
天乃已经没有力气再撑起身去看她们，只是恍惚地看着身旁人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她们是我的家人，是我最重要的存在……但是……她们太想报答我这个救命恩人……反而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与我平起平坐……”
望着围着自己的伶还有他的队友们，天乃惨然笑着：“所以……或许我羡慕、嫉妒的还有你们之间的关系吧……”
“天乃……”
“…………虽然最后还是与你为敌……但在最后的最后，我也算和你并肩作战过了吧……？”
伶用力地擦去嘴边的鲜血，弯起嘴角笑了笑，朝他认真地点头：“那当然……这场与神话级异兽的战斗，是包含你在内，我们所有人的胜利！”
“那真是……太好了……”
“我们以后再一起战斗吧，天乃……”
……
天乃已经无法再继续回应。
伶放下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千奈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伶！你怎么样！？”
从这么近的距离看过去，能看见那双眼睛里还未消散的苍蓝光晕，宛若他灵魂装置的颜色，又或者是雨后澄澈天空……千奈一时有些出神。
然而很快，侵染着灰紫色的苍蓝从他眼中退去，伶再没清醒的力气，意识不清地不停嗑血，将慌张的枫华和千奈身上都染成了赤红。
枫华和千奈第一次见到一个人能咳出这么多血。千奈甚至忘记了要换千骑过来，自己就抱着伶想要往外跑。怀抱着着的身体滚烫无比，她甚至不敢过多用力，害怕这个脆弱的人会和异神一样碎裂消散。
还好在那之前伶就向教会发出求助信号，学园内的情况初步得到控制后，教会就立刻派出了人，此时刚好到达，对于救助事项无比熟练的教会成员很快帮着急切的两人将伤员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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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真之持刀立于底根之庭，面前是仍然在源源不断涌出的异兽。他再次拔刀，苍紫雷霆闪过，异兽群顷刻间化为烟雾，全数消散。
“嗯？”
和之前不同，这次没有更多的异兽再出现。蓝色的光晕从底根之庭的更深处涌出，瞬间驱散了原本弥漫着的不详赤红浓雾。
很快，周围的结界也陆续恢复原状。
“——停下来了吗。”
巨大的升降梯从上面降了下来，他回过头，看着站立于上的三人。
学园长见周围已经恢复原状，笑了笑：“看来他们进行得很顺利呢。”
如月站在学园长的身后，有些愧疚的模样，她朝真之深深鞠躬：“……辛苦了，真之先生。”
见真之也并无大碍，勘解由小路挠挠头，终于是彻底松了口气。“哎呀~看来总算顺利解决了！”
“是啊——红叶小姐和母亲大人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学园长摇摇头：“呵呵，我只是被抓住了而已——至少善后工作得好好完成才行。”
……
学园外。
淡蓝色的大结界终于消失。星月夜的旅人与无名果实的人都停下手中的工作，看着乱糟糟的学园内。
露安娜交握着手，来到大门前，浅蓝色的双眸光芒闪烁。那些如世间污秽一般的赤色浓雾在这一刻全部聚集在她身边，接着消失无踪——像是被她吸入自己的躯体中一样。
待那些浓雾全部消失，她才松了口气：“结界顺利解除。异兽也没有再继续流窜出来……呵呵，看来是先行一步的神矢先生他们把事情解决了呢。”
“这样啊……”莉亚皱着眉看向露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