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62章 染上浅绯的梦尽之时 14

漆黑混沌的虚无分不清天与地，无数自虚空中立起的黑色立柱直冲云霄，上面布满了浅绯的裂痕，幻素与灵子在其上跳跃，仿佛天地之间的墓碑。

被吊桥连接着的巨大中央平台上，则坐落着形状扭曲的鸟居立柱，中心的八边形区域上爬满了紫黑色的异界能量回路，与之连接、漂浮在空中的是一个蛋形的半透明茧，能看到其内沉睡着“胎儿”。

天乃只是看着那个“胎儿”自顾自说道：“从大迷宫的观测数据中推导出来的存在，第七位绝对的支配者……如果假设它不存在，很多事情就说不通。尽管如此，长久以来却没有任何人见过它的实体。”

他顿了顿：“因此被称为‘完全的空想’……多年来一直被视为大迷宫的谜团之一。”

拉查娜沉醉地看着那个茧：“异界研究者们大概也没想到，那是因为它还在成长中，存在不够稳定吧。”

稚沙凝视着“胎儿”，喃喃着：“‘神话级异兽’的幼体……偶然发现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而且它一直在睡觉……”

佐雅向它伸出手：“所以我们才能把它编入我们的计划中啊。为了唤醒它的力量，我们至今为止一直在各种事件的幕后操纵一切。”

天乃捂住胸口：“转轮世教时充斥在学园的‘猜疑’。拟人者事件散播在京都的‘混乱’。以及这次政变中，符合资格者们心中的‘不安’与‘焦躁’……通过灵脉，这些感情被汇集到这个祭坛，成为幼体的养分。现在，终于收集到足够唤醒它的养分，应该很快就会进入第三阶段了。这么一来我们就能——”

他突然咳了起来。很快有些许猩红从捂住嘴的指尖中溢出。

稚沙慌忙地扶住他：“莲少爷，血……！”

拉查娜为他轻轻拭去那些鲜红：“果然是因为和神矢伶他们的战斗……”

“哈哈……”天乃看着手中的血迹，不由得笑了起来，“哈哈哈……咳咳……我终于能体会到他的痛苦了……神矢伶，他竟然就拖着这样的身体与我战斗……他会不会更痛呢？”

“莲少爷……”佐雅急切地说着，话语中带了些哭腔，“您现在必须得休息才行！”

天乃摇摇头，那夹杂着紫色的金色眼瞳里满是执拗：“伶没有因为这种程度停下脚步，我更不会……！”

见佐雅似乎被自己吓到，他又温柔地朝她笑笑，擦去嘴边的血迹：“没事的，反正我也不需要再做什么剧烈运动。接下来只要顺利发动我的灵魂装置的能力就行。”

他直起身，看着那个胎儿：“操控梦境与干涉深层意识……这就是‘第七’这只神话级幼体的力量。只要借用它的力量，我就能达成目的。”

拉查娜在一旁监视着，向天乃报告：“施加印记和以防万一的拘束工作已经完成，力量转移也在刚才的第二阶段验证完毕。只要进入第三阶段，应该就能立刻大规模发动能力……”

她坚定地看着天乃：“——即使对象是全人类也没问题。”

天乃那双紫金色的眼瞳倒映着胎儿蜷缩的身影：“接下来，就让全人类做一个梦吧。让全人类体验到我们的过去……体会到异化者光是存在就不得不深陷的痛苦……”

他嗤笑一声：“对许多人来说，应该是一场极致的噩梦，光是这样，异界就能广为人知。”

拉查娜点点头：“为了不让这一切仅止于梦境，才要引发冥灾——当现实中出现证据，大众也就不得不相信了吧。”

“——这就是你计划的全貌吗，天乃。”

听到那个声音，天乃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神矢同学！？”

佐雅又被吓得跳了起来：“你们不是应该睡着了吗……！居然能自己醒过来，怎么可能……！”

露露伊非常自豪地指向自己：“露露伊，很能干。”

千奈没有露露伊那般闲心，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几个疯狂的人：“那些话……你们是在开玩笑的吧……？”

枫华看着那个“胎儿”喃喃着：“神话级异兽的幼体……”

原来这就是覆盖自己所有感知的巨大“存在”吗……哪怕是现在感知能力几乎罢工的情况下，也能感受到来自那个胎儿的恐怖压迫感。

伶流下冷汗：“这已经不是不妙的等级了吧……而且神话级又是什么？异兽居然不是最高只到传说级啊？”

千奈摇摇头：“……通常来说是这样没错，连我都以为那只是存在于童话故事里的东西。”

“拥有远超人类的智慧，能引发毁灭国家的灾厄，有时甚至被当作神明崇拜的禁忌存在——”枫华紧抱住自己的双臂，“那就是神话级异兽，没想到居然真的存在……”

露露伊只能摇着头：“感觉，非常糟糕。”

“那刚才让我们睡着的那股压倒性的力量，也是这家伙的吗……”

天乃苦笑着：“是啊，因为我的能力。”

枫华惊疑不定地看着天乃：“虽说是幼体，但你居然想唤醒神话级异兽……这根本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

“……经历了一千二百年的变迁，与异界相关的大部分事物都已经被刻板印象和既得利益给牢牢绑死。”他转过身，面对着他们，“想在那上面开个洞简直难如登天。更别说变革……根本是天方夜谭。”

他看着自己的手：“力量……我需要颠覆一切的压倒性力量，无论必须背负什么样的风险。借由神话级幼体的力量来启蒙世人、改变世界——这就是我的愿望。”

伶咳了咳，往前一步，直视着那染上紫色的金色双眸：“那真的是‘你’的愿望吗，天乃？”

天乃眉头压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很多地方都感觉很奇怪。比如这次政变……咳，为了不被阻挠，你和镝木联手把会长他们引诱出去……但真要说的话，只要等到明年，会长他们就会毕业。你当上会长之后再来执行不是更方便吗？”

他顿了一下，摇摇头：“虽然只剩几个月，但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既然准备就绪了，当然是越早行动越好。”

伶看着他表情一瞬间的破绽，再次向前一步：“那你费心赢得学生们的支持又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利用他们对镝木的反抗心促使他们行动——”

“不，我是在说演讲之前的事。至少在那个时候，你根本没想过要在政变上利用他们吧？”

天乃想了想：“那个啊……那是我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毕竟也需要不同的切入点，算是一种替代方案吧。”

“你都想引发冥灾了……这种巩固势力的行为算得上什么替代方案？”

见伶步步紧逼，佐雅挡在天乃的面前：“少、少啰嗦！莲少爷的深谋远虑，你才不懂！”

伶又咳了一阵子，才慢慢摇摇头：“虽然事到如今也没必要对答案……天乃，关于照片外流的事件，是你建议镝木把我当作目标的吧？拟人者事件，也是你提议趁火打劫，通过诬陷，加深学生们对我的排斥……”

“……是啊，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成为威胁，所以想早点把你解决掉。”

“你费尽心思想要让世人认可和接纳异化者，却利用我异化者的身份做文章，干出加深对异化者偏见和厌恶的事情……你不觉得很矛盾吗？”

“…………矛盾……？”天乃愣愣地看着伶，那闪着苍蓝星光的灰紫色双眸仿佛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他身体突然晃了晃，扶着额头。

“不……不对，这是必要的牺牲。而且若你因为异化者的身份受到迫害，但是后来揭穿了这一切都是诬陷，大家反而会更加同情异化者的处境……不是吗？”

“是这样吗？”伶学着天乃那般朝他伸出手，“那你为什么要邀请我？这么极端的计划，就算我成为你的同伴说白了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吧，一个冬天连动弹都很困难的人，能做到些什么？单纯因为异化者的身份？找其他人不是更好吗？”

他背后的尾巴十分克制地轻轻甩了甩：“你想利用我博得同情，是不是选错了人？托异化痕迹十分可爱的福，至少在表面上，我可没因为这两件事受到什么歧视和迫害，依然很受欢迎哦？

他的目光越过天乃，看向他身后的幼体：“而且只要有神话级的力量，对你来说应该足够了才对。”

然而天乃许久都并没能回应，那双金色眼眸越发不确定地颤动着。

伶喘了喘，再次开口：“所以，说到底……你邀我入伙，根本不是为了这种荒唐的企划，而是为了另一条截然……咳咳……截然不同的道路，对吧？”

“那……是…………”

“赢得学生们的支持也是一样。你本来应该是打算用更正当、更脚踏实地的方法来达成你的目标的。”

“……………………”

稚沙看着彻底愣住的天乃，不确定地问道：“莲少爷……？”

伶的距离与他只有几步之遥。

“天乃莲，回答我！ 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想要使用神话级的力量的！”

“————”

他睁大了眼。

“唔！？”

突然痛苦抱着头，脚步踉跄着。

“是从什么时候，我……”

脑海里迅速检索着之前的所有记忆，但是……

“想不……起来？”

天乃慌张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队友：“拉查娜！稚沙！佐雅！你们呢！？”

三个女孩子彼此对视一眼，都是一脸茫然。

“非、非常抱歉……莲少爷。”

“我也是……”

“为什么……”

天乃头疼得厉害，他死死地摁着太阳穴，只能颤抖着指向那个幼体：“暂时把仪式停下来……”

拉查娜十分诧异：“莲少爷！？您确定要这么做吗？现在停下来的话，收集到的‘养分’会四散，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了……！”

“就算这样——”

伶大声提醒他：“喂！！！”

天乃猛地转过身。

那个原本还在酣睡的胎儿，突然开始活动。

拉查娜赶紧查看监视设备：“确认目标活性化，空间的灵力、侵蚀度，都在增加……！”她一脸不可置信，“第三阶段……不，进入第四阶段了！！”

“怎么可能！”

“快用祭坛来控制它……！”

三人立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输入灵力试图压下这股令人恐惧的反应，但是——

伶的眼睛有一瞬间刺痛，能隐约看见她们身上有一条紫黑色的细线，线的另一头连着那个胎儿。

随即，她们身体里涌出紫黑色的光芒，全部涌向那个神话级的幼体。

“————咦……？”

“奇怪，这是……”

佐雅颤抖着试图收回手，但是却无济于事：“身体里的……力量被……”

天乃瞪大了眼睛：“它在通过印记和祭坛，反过来吸收她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