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救灾第五天
“只是县里如今还有许多老人孩子，别说上山挖粮，连走到粥棚都费劲。若是谁挖着便全归谁，那他们怎么办？”
这话一出，人群里便没人吭声了。
程木栖继续道：
“咱们先把粮运回去，统一过秤、登记。来帮忙的都记工，按劳分粮。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先跟陈伯说，核实后可以提前领。”
她顿了顿。
“但有一条，谁都不许抢。山路这么窄，万一闹起来，粮没运回去，人倒先摔下去了，多不划算。”
众人听完，觉得倒也有理。
葛旺第一个应声。
“我听姑娘的！”
有他带头，旁人也陆续答应下来。
陈伯趁机安排人手，将山沟分成几段，挖掘的、挑拣的、搬运的各有分工，另派护院守着道口，免得人多拥挤。
原本乱糟糟的场面，总算有了章法。
程木栖见大伙儿忙得热火朝天，自己也不好干站着。
她脱下碍事的外衫，寻来一只小背篓，装了半筐芋头便要往外搬。
结果才走两步，便被素云逮了个正着。
“姑娘！”
素云脸都绿了。
“您怎么又干上了！”
“我帮帮忙嘛。”
“您把筐放下！”
“这才半筐，不重的。”
“不重也不行！”
小丫头说着便来抢。
程木栖不肯松手，两人拉扯了半天，最后还是素云赢了。
她抱着那筐芋头，气鼓鼓地瞪着自家姑娘。
“您要是再病倒，奴婢可真要去告诉县令了！”
程木栖顿时蔫了。
“知道啦……”
她摸了摸鼻子，乖乖退到旁边。
几个护院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素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声音太大，脸上一红，抱着筐匆匆跑了。
程木栖倒没觉得丢人。
她确实有些累了。
这副身子病得太久，方才又在山路上折腾了半日，如今一松懈下来，浑身骨头都酸，连两条腿都软绵绵的。
她索性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拿出纸笔，借着余光盘算起这批粮食的用处。
两万七千公斤。
听着是个吓人的数目，真要分到全县灾民手里，却也撑不了太久。
何况山路难走，光靠几辆牛车和人力，一日又能运回多少？
运回去后，还得清洗、挑拣、煮熟，安排粥棚发放。
万一分得不妥，明明有粮，也可能闹出乱子。
程木栖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这才刚找到粮呢，便又开始发愁怎么分了。
她正低头画着，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跑到跟前。
“姑娘！姑娘救命！”
孩子约莫四五岁，瘦得小脸都陷了进去，软绵绵靠在母亲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那妇人眼泪直掉。
“俺听说这里挖出了粮，求您给他吃一点，就一点！”
程木栖连忙起身，叫来随行的医工。
孩子饿得太久，嘴唇干裂，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不能一下塞许多东西进去。
医工检查过后，先取了温水替他润唇，又让人准备些适合他状况的稀软吃食，守在旁边慢慢照看。
妇人紧紧抱着孩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自己一松手，孩子便没了。
程木栖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想起早晨府门外那个蜷在墙根下的小孩。
也不知今日有没有吃上饭。
好在如今总算找到粮了。
明日的粥棚，至少不用停火。
一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高兴起来。
暮色渐渐沉了下来。
山沟里陆续点起火把，火光映着忙碌的人影，将两侧石壁照得忽明忽暗。有人弯腰挖土，有人背着满筐芋头往外走，牛车轱辘碾过碎石，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离山道不远的地方，还支起了临时的锅灶。
锅里的芋头煮得软烂，热气腾腾，混着柴火燃烧的气味，飘出老远。
有几个饿得厉害的汉子蹲在锅边，眼巴巴守着，等分到自己那份，便顾不上烫，捧着碗吃得头也不抬。
这一幕看得程木栖鼻尖微酸。
不过，她也没忘了提醒众人。
芋头虽能充饥，却不能叫饿了许久的人猛吃，尤其那些病弱的老人孩子，更得让医工先看过，再慢慢安排吃食。
陈伯将这些一一记下，又派人回城传话，准备让明日的粥棚多设几口锅，专门煮这批野芋。
众人忙了一阵，倒也渐渐有了盼头。
程木栖坐在石头上，望着那一筐筐往外运的粮食，终于有工夫跟花生说话。
【花生。】
【宿主，我在。】
不知怎么的，听到系统的机械音，她的心安了不少。
【你说你是来收集植物种源的，那些种子收回去以后呢？】
【用于恢复目标星球的植物种群及农业生产系统。】
程木栖托着腮。
【你们那儿，真的连植物都没了吗？】
【自然植物种群已大量灭绝，现存种源不足以维持生态恢复。】
【这么严重？】
【是。目标星球曾拥有完整生态系统，但经历长期灾变后，大部分自然植物消失，原有种源库亦遭到严重损毁。】
程木栖沉默下来。
她从前做节目，见过太多农户为一场天灾发愁。
有时是一场暴雨，有时是连续几个月的干旱。
可再难，地里总还有种子。
只要熬过这一年，来年春天把种子撒下去，多少还能盼着点收成。
如果连种子都没有了呢？
她低头瞧了眼掌心里那颗留下来作种的芋头，忽然有些明白，花生为什么要跨越那么远的时空来寻找植物了。
【那咱们以后多找些。】
【宿主指的是？】
【种子呀。】
程木栖笑了笑。
【反正我原来就是干这行的。你帮我找粮，我帮你收集种子。咱们把能种的都种上，等你回去了，说不定还能长出一大片田呢。】
花生安静了片刻。
【已记录宿主承诺。】
程木栖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她只觉得，自己既然得了这么个厉害的金手指，总不能白白浪费。
往后若能找出更多高产作物，再借花生的本事改良一番，说不定真能让邝县的百姓过上不用挨饿的日子。
这么一想，连身上的疲惫都轻了几分。
素云捧着一碗温水过来，见她独自坐着傻笑，忍不住问：
“姑娘，您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想好事呢。想以后有吃不完的粮。”
素云听得一愣，随即也笑了。
“那敢情好。”
她将温水递过去，又瞧了眼山沟里堆着的芋头。
“不过，咱们今天都挖出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