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五十七章
项渊“嘶”了声,被那股巨力冲击地往后退开数步。
还好他反应及时,闪身避开了,可锋锐的刀刃还是擦着他的右肩斜劈下去,手臂被震得发麻。
他微侧过头,看到衣袍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边的软甲,甲面竟被砸得凹陷下去。
可见那人力道之大,若是方才没有软甲护着,恐怕半边身子都会被削了去。
“原来你知道这是鸿门宴啊,竟然还敢来赴会,真是不自量力。”
随着一声冷笑,有个身影从檐下慢慢晃出来。
这道声线似乎在哪里听过,项渊抬眸冷眼打量对方。
来人身着深色夜行衣,身形魁梧,鬓边半白,单手搭了把横刀在背上,虽蒙着面,但嘲讽不屑的神情仍是清晰可辨。
那银发刺客嗤笑一声,“莫不是你觉得穿了身铠甲就能捡回条命了?”
说着,他吹了声口哨。
四面的屋顶猛地蹿出一众蒙面小卒,皆手执长工,箭尖齐齐瞄准了项渊,绷紧的弓弦发出嗡声,似是就等一声令下。
项渊掀起眼皮,阴鸷的眸光从他们面上一个个扫过,像是要记住他们的面庞,好日后寻仇。
那股威压的杀意迫压过来,顿时无人敢动。
项渊翻转手腕,手中长剑随之而动,剑刃闪过凌冽刺目的寒光,没时间与他们废话,他朗声道,“你们背后的主子是何人?现在说出来,本将可饶你们不死。”
一句话惹得银发刺客暴跳如雷,提刀就劈,“黄毛小儿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今日赴宴项渊不便携带兵械,随身只有手中这把礼仪剑,瞧着精致华美,却脆弱不堪一击,根本挡不住横刀的劈砍。
故此,他只轻轻挑了个剑花,剑刃绕过横刀卸力,同时侧身避开锋芒,剑尖直戳银发刺客的手背。
对方赶忙抽手退回。
几乎同一时间,自屋顶射过无数羽箭,密密匝匝倾轧下来。
项渊挥剑去挡,闪身躲到假山后。
银发刺客又追缠上来,刀风狠戾,“你怎么就知道躲?难道逃跑才是你的看家本事?”
若是平日被这般挑衅,项渊必与他缠斗一二,将对方打趴下为止,可他此刻心中惴惴,只觉得眼前是只碍眼吵闹的蚊蝇,就想快点解决。
任凭对方如何激他,他始终不予理睬,边打边退,眸光不断留意周遭的方位。
刚才他假装酒醉游园,已将府上的地形探查了个遍,原本计划在湖边动手,却被那封书信耽搁了,若是再等合适时机,不知她已身在何处、还能否找回来,索性以身为饵,诱敌深入。
绕过假山,是一片稀疏的枯木林,夜风吹得树影斑驳落下,光线晦暗难辨。
他虚晃一剑,翻身跃到湖边空地处,单手将破破烂烂的锦袍扯下,露出里边的玄黑劲装。
“你不逃了?”银发刺客快步追上来,看项渊身边没有旁的遮蔽物,仰天大笑,“那休怪老夫不留情面!弓箭手准备!”
随着一声令下,飞箭似暴雨般俯冲而至。
却是朝着银发刺客的。
他防备不及,身上已中了数箭,活像是只耀武扬威的刺猬。
“你们眼瞎么!”他怒吼着,忍痛咔咔几下将身上的箭矢掰断。
抬眼看到项渊与自己同样一袭黑衣,周围昏暗无光,距离稍远些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瞬间明白过来,定是项渊这厮命人混进弓箭手中,趁着夜色难辨,彻底夺了指挥权。
“黄毛小儿竟敢乱我军心!”他怒得哇哇直叫,高声喝道,“凡射杀黑衣者,赏黄金百两!”
话音落下,屋顶上方传来几声骚动,紧接着便有稀稀落落的羽箭落下,随后是万箭齐发,比刚才的势头还要猛,有朝着银发刺客的,也有朝着项渊的,完全乱了套。
银发刺客根本不顾箭雨,举刀就劈,猩红的眼中翻涌着腾腾杀意。
项渊亦不闪不躲,那象征君子端方的礼仪剑在他手中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利器,全然不循武道,手段极为阴毒,专朝对方的腹部、膝头、眼窝刺去,竟丝毫不落下风。
另一边,他预先安排的大队人马这才赶到,将屋顶上的弓箭手杀得溃不成军,不是丢下兵械四散而逃,便是负伤身亡摔落下来。
此番动乱早已惊动了刘县令,他亲自带着府上的亲卫抓拿刺客。
一时间厮杀声震天,湖边、屋脊上,三方人马杀得血流成河。
待到明月高悬,声浪才渐渐停歇下来,惨白的月光照在地面上,汩汩血水从堆叠的尸体间蜿蜒流淌而下。
银发刺客被缚住手脚,跪在项渊和刘县令面前。
亲卫上前,一把扯掉他面上的布巾。
项渊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三角眼、满脸横肉,右边腮帮子上长了颗痦子,方才又被戳瞎了一只眼,更显得面貌丑陋。
那颗痦子令人过目不忘,可项渊却不记得见过这样的长相,应该不是他认识的人,遂拿剑抵着他的脖子,“说!你们到底受何人指使?”
银发刺客毫无惧意,反而大笑道,“你得意什么?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他仰着脖子,露出个淫邪的笑,“你以为将家眷送出去就能安心了?你那些娇妻美妾早就落在我们手里,你放心,兄弟们会好好疼爱她们……”
项渊知道他在扯谎,却被误打误撞戳中内心的惶恐不安,顿时蹿起一股恶意,不等对方将话说完,剑尖已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银发刺客惨叫一声。
“我再问一遍,你们背后的人是谁?”项渊微眯着眸子,握着剑柄转了转,剑尖慢慢往肉里钻,“不说,就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直到你开口为止。”
银发刺客强忍着钻心的疼,额角泛起青筋,仍咬牙道,“项鸣深!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赢!”
项渊的动作倏地停住,这人到底是谁?如何知道他的表字?
只听银发刺客吼道,“这只是开始,远远不是结束!”
言罢,他大笑几声,竟挺胸迎向利剑,贯穿心脏而亡。
污浊的血霎时溅在项渊脸上,他嫌恶地抽回剑,一脚将尸体踹开,抬手抹了把脸,才转过身,朝刘县令抱拳施礼。
“之前得知贼人要在宴席上对项某下手,却不知贼人是谁,故此不敢与县令相商,今日多有得罪,但都是为了抓出北庭的内奸,望县令莫怪。”
刘县令听后,嘴角往下撇了撇,原来这是把他当做贼寇一起防着啊。
他好心好意将人迎进城,以美酒佳肴款待,可对方却将他的宅院当做战场,脚边除了贼寇的尸体,还有他刘家府上的家丁,他怎能不气?
可看身前的少年鬓角还凝着未干的血渍,一道猩红的血痕从下颌拖至唇角,将原本俊美的面庞衬出几分诡谲森然的戾色。
刘县令顿时浑身打了个寒颤,这种人哪里是什么纨绔公子,分明就是从地府爬上来的恶鬼!
此刻,少年周身还散发着浓烈的血腥之气,似是刚才还未杀够,贼人都束手就擒了,他还执着剑,血水沿着剑尖往下坠,那嘀嗒嘀嗒的响动听得人胆寒。
刘县令心口的那股闷气早吓得烟消云散,战战兢兢说些恭维话。
项渊没时间与他客套,只道,“剩下这些贼寇就有劳县令查问,项某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说完,他用银发刺客的衣袍将剑上血渍擦净,收剑入鞘,抬步便走。
刘县令也不知他急着去做什么,看脚边一圈尸首,撩起官袍下摆,踉跄追了两步,“项大人!项将军!您留步,这……这叫下官如何是好哇!”
项渊充耳不闻,全然不顾身后刘县令近乎哀求的苦留,径直去了。
刚行至府门外,就看到陈石匆匆闯进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的瞬间,陈石扑通跪了下去,膝行至他身前,嗓音颤个不停,“郎君,娘子被人劫走了!”
项渊浑身一僵,好似听到心中有块石头“咚”的声坠地。
从看到白绸上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开始,他心底便晃出个念头,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