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第81章 往事
齐晴垂眸凝视着眼前亮起的手机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起落犹豫。简短的几句打出、删除、再输入,删掉。反复几次,终究是耐不住心底的纠结,抬手按灭屏幕。
她向后靠在陪护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郁结的气息。沉寂不过数秒,伸手解锁手机,快速敲下一行文字,果断按下发送。指尖触完屏幕的瞬间,她立刻将手机倒扣在腿上,仿佛稍慢一步,就会忍不住撤回。
病房的落地窗敞着一道细缝,微凉的风偷溜进来。几只灰褐的麻雀落在纯白的窗沿上,歪头打量着室内,叽叽喳喳轻啄两下窗框,又扑棱着羽翼,转瞬飞入天边薄云里,消失不见。
病房内温和,刚刚结束了一轮例行查房。护士核对完老爷子的各项体征,确认所有指标均回归正常平稳的范围之内。
她低头在病历记录表上工整签下姓名,轻声叮嘱完术后休养的注意事项,随后端着不锈钢护理托盘,轻手轻脚退出了病房。
齐晴目送护士离开,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递至老爷子身前:“爷爷,今天感觉怎么样,身子舒服些了吗?”
“有没有什么地方难受?困不困?待会要不要睡觉?”
老爷子伸手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浅浅抿了一口水润喉,随后将杯子轻置在床头柜上。
他望着眼前略带倦意的孙女,语气满是心疼:“身子没什么大碍了,倒是你,这几日日日守在医院跑前跑后,肯定累坏了吧。”
“我这边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先回去休息。”
齐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肘抵着膝盖,掌心轻轻托住下颌,和多年前的小小身影左在老爷子身旁别无二致。
记忆漫上心头,幼时她刚来到爷爷身边,生性怯懦,夜夜辗转难眠。每到深夜,爷爷总会搬一把矮椅坐在她的床边,慢悠悠讲着山野趣事,温柔的嗓音驱散她所有的不安,直到她沉沉睡去。
时隔多年,场景重合,心境却早已不同。
齐晴抬眸看向鬓发花白的老人,语气认真又恳切:“爷爷,我想听您讲讲日记本里的故事。”
老爷子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你是有什么问题想问吧?”
他还是很了解自家孙女的,估摸着看日记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但不好意思直白询问,拐着弯试探呢!
“爷爷我想更了解您。”
“我不想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您的过去,我想亲耳听您说一说。”
齐晴眨了眨眼,她撒娇道:“你到底说不说嘛……”
老爷子当然要说了,难得自家孙女肯听。
“那时候,你还没来我身边。”他缓缓开口,语速平缓而沉重:“我是从偏远的小型研究所,临时抽调进实验基地的。整个研究小组,汇聚了各地抽调来的科研人员,彼此素不相识。我们整个团队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唤醒一个陷入深度沉睡的孩童。”
苍老的声线愈发轻柔低沉,裹挟着岁月的厚重,缓缓铺展开那段尘封的往事。
昏暗密闭的会议室里,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众研究员鱼贯而入,拥挤落座。
这是进驻基地三十余天以来,团队召开的第一百零三次攻坚会议。
长条会议桌上铺满密密麻麻的实验图纸、堆叠如山的数据报表,桌角的烟灰缸里塞满了层层叠叠的烟蒂,烟气残留的味道萦绕不散。连日高强度的攻坚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有人疲惫地靠在椅背揉按着酸胀的眉心,有人眉头紧锁,反复翻阅同一页实验报告,试图从中找出疏漏的突破口。
主位的罗百龄神色肃穆,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沉声道:“各组依次汇报最新攻坚进度。”
血液研究组的负责人率先起身汇报,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一号实验体的体循环周期稳定固定为三秒一次,全程波动幅度极低,机体自主调控性极强。我们先后尝试多种阻断、干预方案,全部宣告失败,无法对其血液循环节奏产生任何有效干预。结合所有实验数据判定,以当前基地的技术手段,无法彻底终止循环,也无法放缓其流速。”
简短的汇报落下,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沉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一次彻底的失败,所有人心知肚明。
这是不可能成功的。
良久,角落里一道声音响起:“会不会是我们最初的攻坚方向就出现了偏差?既然无法强行阻断,不如换个思路。不必硬碰硬拦截,尝试引导分流,将过剩血流疏导至机体闲置组织,或是绕过原有异常循环通路,让身体自主建立全新的平衡机制。”
众人纷纷思索迟疑,小声争论之际。
齐志才站起身,翻开手中密密麻麻的实验笔记继续道:“虽然我此前从未接触过相似的特殊体案例,但既然阻断无法实现,那我们可以在原有循环通路上增设人工节点,通过分流模式削弱血流峰值压力。无需彻底终止异常循环,只要将三秒一次的极速循环,放缓至十七秒的安全区间,就能大幅降低机体脏器的承载负荷,缓解实验体的身体损耗。”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追问:“理论上确实可行,但具体实操如何落地?”
“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实现的,如果操作,那该先进行哪一步?”
“我的想法是,先在主动脉主要分支位置,微创植入微型仿生分流管。”齐志拿起纸笔,快速在纸张上勾勒出简易人体循环示意图,“以人工管道模拟人体原生血管结构,分摊主干血管的循环容量,让部分血液暂时脱离主干循环通路,自然降低整体流速与压力。”
“人工管道的材质耐受性、极限负载上限如何保障?高速高压的血流长期冲击,极易导致管道破裂,造成实验体大出血危机。”有人立刻提出关键隐患。
“所有参数必须提前精密测算。”齐志才抬眸,目光坚定:“所有数据必须推演到位、风险评估完毕,再启动手术实操,绝不贸然尝试。”
“可以先在实验鼠身上做初步实验,后续可以拿食蟹猴或者是恒河猴做最终实验。”
全程静默旁听的罗百龄,抬手轻敲桌面,一锤定音道:“我们组建团队,目的是解决难题,不是还没有验证就说不行。如今有可实行的新思路,就以此为核心,全力推进。三小时后,二次复盘会议。”
他合起厚重的工作笔记本,环视全场:“如果各位有更优质的替代方案,现在可以直接提出。”
全场鸦雀无声,彼此互相看着对方,都希望对方能提出其他方案。
罗百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既然没有异议,就按此方案执行。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离场,座椅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杂乱刺耳的声响,沉闷的会议室瞬间多了几分喧嚣。
“齐志才留下。”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正要随人群离开的齐志才脚步顿住。待所有研究员尽数离场,空旷的会议室只剩他一人,心底瞬间涌上阵阵忐忑不安。
他资历尚浅,又是从偏远小基地临时抽调而来,在一众资深研究员中毫不起眼。平日里团队众人对他始终保持疏离客气的态度,不亲不近。
他无从揣测罗百龄单独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