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贵人(上)
“这几日是要闭门几日。”玄真见青云又来便笑道,“说是有贵客要来,师傅已闭关预备迎客了,娘子的度牒恐怕还不能到手。”
她面前正摊开一本《南华经》,瞧着是下午诵经才结束。
青云却摇了摇头,自己往玄真身旁跪坐下来,也另摊开一册经文。
这次却是《太上老君常说清净经》,看来玄真每日所读经文并不相同。
“是想见见那位贵人。”
玄真翻页的手一顿,纸页便从她指尖滑落下去,与另一侧博山炉里的青烟缠在一处。
“……这位贵人,恐怕不易见得。”玄真摇了摇头,仍旧是微笑道,“这几日观内谢客,恐怕娘子届时也不能出后院禅房。”
看来是不一般的贵人了。
青云微微蹙眉,这等贵人定能压过裴颂之,只是若不许闲杂人等接近……倒很有些不便。
搭不上线的贵人,再贵也没用。
“果真毫无办法么?”青云道,“虽说崔尚书如今身陷囹圄,到底博陵崔氏未倒,将来如何也未可知。”
玄真却忽而笑了一声。
“若贫道以为崔氏要倒,不该给娘子庇护,娘子恐怕连这禅房都进不来。如今的长安城里,无人敢触裴少卿的霉头。”
更别说是藏匿裴颂之想要的女人。
她微微摇头,一挥拂尘,轻声道:“娘子如今身份是观中修士,才不必也与其余香客一并谢绝出观。”
青云猛然抬头望向玄真,对方仍旧是微笑。
这句话绝非偶然。
是提示?还是警告?
而玄真只是微笑道:“其实贵人是否会来还不一定,娘子可静观其变。”
裴颂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终究是觉心下空落,便又回了检事司。
他已连着两日吃住都在衙署之内,大有缁衣卫寻不见青云便也不回家的意思。
实在是回家也不知如何是好,青云不在,院子里自然也是黢黑一片,至多不过有些夕照或者银光,能照见房宅屋舍形貌,但总是没有人气。
没有人气,归家便也无从谈起,还不如留在衙署里头办公……便没什么急务要办,也总有些人气。
他也不必总想着青云失踪之事在床榻间辗转反侧——床榻上甚至还有前几日她睡下的压痕与脂粉香气。
他总是觉得青云尚未出城。十二处城门都教检事司把守着,她便是如何乔装也极难逃脱。
“少卿。”
外头不知是谁叩了叩门。
“什么事?”
“少卿,有内贵人在外。”
“内贵人?”裴颂之微微挑眉,“确是内贵人么?”
哪家贵人身边侍女要来检事司这等血污地方寻他?皇后殿下惯来也是委派中贵人的。
“是,确是内贵人。”外头皂吏低声道,“在外候着少卿。”
“请进来吧。”裴颂之长叹一声,旋即便理了理幞头,整过袍角站起身亲迎出去,“我去迎过内贵人。”
这内贵人戴着帷帽,身形颇为健壮,一身赭衣青裙肃然立在阶下。见着裴颂之亲自出迎而来,她便行了哥叉手礼深深弯下腰去:“见过裴少卿。”
她嗓音颇为低沉,大约是年长些的宫人。皇后身边惯爱年轻美貌内侍,这等年长宫人倒少。
裴颂之脚下一顿,也随着内贵人动作还礼道:“内贵人多礼,不知内贵人如何称呼?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也不知内贵人是谁身边。
“少卿客气,”内贵人在帷帽下微微笑了笑,“老奴本家姓刘,是永昌公主身边的妈妈。”
妈妈?
永昌公主是杨皇后次子,更是独女,今年不过十二,身边配几个管事的妈妈自然也是有的,只是要姓刘,又是此时还能出宫而来,想来在皇后同公主身边地位非同一般。
“见过固安夫人。”裴颂之腰弯得更深了几分,“夫人此时造访检事司,想来是为了殿下出门之事,还请夫人入内详谈,在下命人备下茶水,夫人也好歇歇脚。”
“嗯。”固安夫人沉沉应下一声,率先迈步往正堂走进去,“劳烦裴少卿了。”
“都是在下分内之事。”裴颂之抬脚跟上固安夫人,又与皂吏道,“快给夫人上茶。”
“是。”皂吏便慌忙跑去后头预备茶水。
“倒也不忙。”固安夫人笑道,“老奴此时来检事司,也不过是公主交代了几件事。”
裴颂之没应声,只是弯腰跟在固安夫人身后,等她继续说。
“一则便是殿下想在宫外住上一夜。”固安夫人说着抬首向四周打量了一番检事司内堂,“检事司血污太重,腌臢地方自然是不行了,公主此番也不愿去姨母家下榻,是以还要劳烦裴少卿费心寻得一处地方。”
这第一件事便难得很。裴颂之心下苦笑,也不知道公主在想什么,荣国夫人府金碧辉煌的宅子不住,非要检事司给她安排一个住处。
“不知殿下在住处上可有什么旁的要求?”
“并无,有一方床榻即可。”固安夫人摇头道,“殿下此次是私自出宫,不愿惊动太多人,届时也只带老奴同一位侍女,是以殿下安全还要多仰赖裴少卿。”
“这是自然。”裴颂之恭敬道。
“这第二件事,则是殿下有意往通天观上香。”
固安夫人瞥了裴颂之一眼。
裴颂之也是一惊:今日皇后说的可是去大慈恩寺上香!
“敢问夫人一句,殿下这是……”
“殿下也到年纪了,难免不愿事事听从皇后殿下安排,这通天观是长安城香火最旺的道观,殿下才想着也去见识一番,此前已安排了人去知会通天观了,观中想必不会错过公主此行。但至于如何安排行程,还要裴少卿费心。”
真是一件比一件难办。公主瞒着皇后私加行程,此事他却是不知该不该禀报皇后。
固安夫人似是早知他心中所想,冷笑一声道:“此事裴少卿大可说是公主任性定要往通天观中去,公主殿下并非不体谅裴少卿。”
“是,多谢殿下体恤。”裴颂之低声应道,“不知殿下还有何吩咐?”
“确还有一件。”固安夫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