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梨香鸡肉堡
事情如朱玉所愿。
裴照伤得重,只能有什么吃什么,朱玉就更努力地烧饭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不等点灯,就在黑暗中快速穿好衣裳往厨房赶,每次葡萄都说慢些慢些,不着急。她就说:“快些快些,今日计划做五道菜,不,做十道。”
后来,朱玉甚至想了个怪招,说晚上提前穿好衣裳,第二天起床就能直接走,多睡十五分钟,连围裙也让人提前挂在床头。
朱玉坐在小凳上,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低下头,去喝前天夜里容大娘为她准备的稀饭,累得连筷子都懒得拿,素火腿、酸菜豆腐丝和盐水黄豆往粥里这么一倒,就倒起碗来一仰而尽。
葡萄还是说慢些慢些,没人跟您抢,朱玉就说:“快些快些,喝个粥的工夫,天就要亮了,大公子该吃早饭了。”
于是,灶房里的柴就这么整日地燃着,锅咕咚咕咚地响,散发出一阵又一阵不同的味道,朱玉的影子被火光投到窗上,一会儿弯腰添柴,一会儿踮脚揭锅盖,忙得团团转。
快中午,裴照才悠悠转醒,他一睁开眼就问:“阿玉呢?”
阿英说:“在灶房里。”
“你别说我已经醒了。”
阿英望着门:“来不及了。”
夫人在屋里窗外安插了许多眼线,轮流盯着大公子,只要一睡醒,就饭菜伺候。
果然,话音刚落,人已经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进来了。
朱玉来到裴照窗边,两人对视,都脸上一红,又很快消失。
朱玉微笑着将盒子打开,端出一张饼,一碗粥,一盘、两盘、三盘鸡肉、四盘鸡肉。
阿英:“……”
裴照偏头去看那饼。
是张胡饼,看表面的戳花,竟像是吴大郎烧饼摊的。
裴照在心里松了口气,吴家的胡饼他常吃。
没有馅,特别扁,特别大,表面撒芝麻,又咸又脆,很是解馋,朱玉愿意从别处买好吃的给他,他很是感动。
不过再看,这只明显厚了很多,裴照心里那口气还没松完,又提了起来。
“家里没有烤炉,做不了胡饼,所以我让葡萄去买了一张。”朱玉语气温柔,“但光吃面皮没营养,所以我将饼切开,在中间加了一层煎熟的鸡肉饼,撒了葱白、花椒和盐,应该不难吃,你试试。”
裴照看着那厚得像块砖的肉饼,试图转移话题道:“这是粥油么?”
粥油是先前阿玉在洞里提过的,慢火熬一整夜粥,取最上面那层米油,很香,很浓,能挂碗,喝起来绵滑暖胃。
“嗯,我知道你不喜欢喝粥,但光吃饼会噎着,这粥油我也加了花椒和盐。”
裴照看向那些鸡肉:“这又是?”
“山家两脆,鸡肉版。”朱玉眉飞色舞地说,“你受伤了一直躺着,容易水分不足,最适合吃枸杞菜,我就想着给你做一道山家三脆,可容大娘死活不让我再煮蘑菇,怕我煮不熟,再把你给毒死了。不过没关系,我机智地用了鸡肉代替蘑菇。”
她指着那盘青黄相间的菜:“你看,我特意把鸡肉做成了小蘑菇的形状,它们连颜色都如此相似,用鸡肉带来代替蘑菇,滋味更足,我还去掉了笋衣,只留笋尖,切薄了和枸杞头一起炒,加了胡椒,麻油,你试试,我们都尝过了,不难吃的!”
葡萄心想,是不难吃,就是有点咸,也不知道为什么,夫人近日做的菜,都要放许多花椒和盐,大概是觉得大公子受伤了,没胃口,爱吃咸的?
总之,无论如何,裴照受着伤,没有权利对鸡炒葱花,鸡炒枸杞菜,鸡炒老姜,鸡炒黄豆芽说不。
朱玉告诉他:“先吃粥油再吃饼,一口饼,配一口葱油嫩鸡,再一口饼,一口杞芽鲜鸡、姜油醇鸡、金芽脆鸡,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葡萄又心想,够了够了,肯定够了,这就是黄鼠狼也吃不完,何况还有点咸。
裴照没接话,只是默默拿起筷子。
先是轮流夹了一遍往嘴里送,像朱玉说的那样,一口粥油一口饼,再一口、两口、三口、四口鸡,竟吃得津津有味,一口接着一口。
这也是这些日子才有的光景,自从朱玉开始下厨,府上的饭就分开吃了——下人们单独吃,朱玉单独吃,裴照也单独吃,原因是朱玉每顿饭都要在灶房里耗上一天,等菜端上来,早累得没了胃口,更没体力、精力和时间,能坐下来和大公子一起。
都是做饭的过程随便扒两口解决的。
于是每到饭点,一屋子人就站在裴照床前,看他吃。
见裴照吃了大半,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阿英和葡萄捏了一把汗,阿英开始对葡萄挤眉弄眼的,葡萄会意,递过去一盏清口的茶。
裴照吃得微微出汗,见了茶直摇头:“不用了,我喝粥油。”
朱玉眼睛发光地看着他:“你竟然把我做的五道鸡肉菜都吃完了!这么喜欢么?”
裴照回看朱玉,她就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双手直直地放在两侧,端正、乖巧得像学堂里的学生,眼睛亮晶晶的,耳边的碎发还沾了一点细碎的菜叶子。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拿掉她耳边那菜叶子。
“喜欢,”裴照说,“特别是这饼,吴大哥做的烧饼本就热脆,加了鸡肉饼,更入味更香了,这些鸡肉也盘盘爽嫩,各有特色,配葱花的,爽、嫩,配枸杞菜的,鲜,滑,配老姜的,香、暖,配豆芽的,脆、甜,”
朱玉听了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会爱吃。”
葡萄只好默不作声收回茶。
嗯?
怎么回事?
难道夫人的手艺真变好了?
她眯起眼来打量裴照,那眼神,软绵绵的,甜丝丝的,分明是看着碗里,想着朱玉,那饭菜,根本就是不辨滋味嘛!
阿英怕裴照吃多了积食,又用眼神拉着葡萄苦口婆心好一顿劝,直到容大娘提了盆要来收碗,惊呼一声“大公子您怎么吃了这么多!快别吃了!”才勉强将裴照劝住。
可盘子里的菜,早没了。
朱玉满眼泪花:“喜欢就好,明天还给你做。”
其余人:“……”
裴照看着朱玉,嘴角忍不住微微弯了一下。
*
晚上,葡萄容大娘阿英挤在屋里,才关了门,阿英就喊叫起来:“怎么回事?大公子竟然将那些菜全都吃完了!”
容大娘笑他:“能不吃么,逃又逃不掉。”
“主要是我看那表情挺享受的。”
“许是大公子舍命相救,两人感情升温,情人锅铲出美味。”葡萄说。
“有道理……”
三人正七嘴八舌,门被推开,张叔走了进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阿英赶紧把刚才的事说了,张叔听完也觉得奇怪:“我看没这么简单,那些菜还有么?我尝尝。”
葡萄答:“有的,还剩了些在小锅里,我去端!”
菜端来了,四盘拼做一盘,搁在灯下,由于冷了,油在表面结了薄薄一层,张叔坐下来,先夹了一块葱油鸡,嚼了嚼,眉头微微皱起来。
盐比他预想的重,还有些麻。
他没说话,又夹了一根枸杞芽,微苦,也是有点咸,有点麻。
再是老姜鸡、豆芽鸡,每样都尝了,最后舀了一勺冷的粥油润口。
张叔放下筷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什么原因?”
张叔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种笑,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又带着点不好直说的微妙。
“有些事,我不方便说。”
“有何不方便说的!”
这些菜,他们吃过的,手艺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大公子怎么就爱上了?
张叔只是笑:“总之,我敢打赌,往后夫人做什么,大公子就吃什么,盘盘见底。”
阿英哪里肯信,当场便和张叔击了掌,葡萄和容大娘各押一边,赌约算是立下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朱玉又系着围裙在灶房里忙活了。
*
今日还是饼,和一盘清炒菜花,两盘炒鸡肉,一盏茶。
不同的是,这饼厚得非比寻常,中间竟夹两层鸡肉,还有青菜、番茄、黄瓜丝,和一叠厚厚的雪梨。
白肉胡饼他们都吃过,馒头从中间剖开,夹去油的熟猪肉,蘸着椒盐、豆豉一起吃。
夹青菜水果的,还是头一回见。
不过,朱玉在这方面,最是古灵精怪,且能在口头上说的很有道理。
众人站成一排,听她介绍:
“我今天又去买饼了,让吴大哥把两个面团揉成一个,烤了个又厚又的饼,中间夹两层鸡腿肉,厚切,撒胡椒、花椒煎,煎好了又抹了一层薄薄的豆豉酱,咸香又入味,不过……光这么吃,就太咸了,所以加了切条的雪梨,沙沙的,脆脆的,吃起来清甜又爽口。”
她将两个拳头叠在一起这么厚的饼夹肉递给裴照:“吃的时候咬大口一些,同时吃到饼、鸡肉、青菜和雪梨,绝对惊艳。”
裴照接过一看,有面饼、青菜、豆豉酱,全是他爱吃的。
他咬下一大口。
胡饼因泡了汁水,比平时更香软,鸡肉煎有些焦,皮很脆,咸的豆豉,叠着甜的雪梨,还有脆的黄瓜丝,酸的番茄——几种滋味,当真是又奇怪,又有趣。
裴照囫囵吞枣似的吃光了,说还可以再吃一个。
朱玉笑眯眯地:“这是梨香鸡肉汉堡……是我从吃一种叫梨香脆笋汉里得来的灵感,那个汉堡,把鸡腿排和罗汉笋,做得鲜香麻辣,用雪梨来解腻,实在妙极。”
“何为汉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