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伤痛
晏清疏很早就察觉到,自己有性格缺陷——她很难与别人亲近。
从前,她与旁人的相处总是不顺利,她很难轻易信任别人,也极少坦然而坚定地表达自己的主张。她害怕与人产生任何形式的冲突,害怕遭到孤立,害怕不合群。
从来没有人在意她的情绪,她总是人群里最无关紧要的那一个,所有人都可以随时从她身边抽身,将她抛下,离开。
晏清疏从来不责怪任何人,因为她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但她好似天生就缺乏那种自然的亲和力,身边的朋友寥寥无几。后来她成年,逼迫自己带上了另一个极端的面具,将所有情绪粉饰掩埋,用理性代替。
那样会让她感到安全。
没有承诺就不必期待,没有期待就不必失望,没有得到就不必害怕失去。
后来她在一本心理学的书籍里了解到,这种情况可以被定义为“依恋障碍”,而她的情况,更像其中的“回避型依恋障碍”。如果一定要追溯病因,大抵和她童年时期的经历有关。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母亲亦离世太早,她成了孤儿。过早失去父母的爱,使得她连可以依赖的人都没有,像是从未习得过爱人的能力,因为她连与母亲相处的记忆都模糊不清。
晏清疏其实并不想称之为“障碍”,她更倾向于将其规定为自己的一部分,然后坦然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她懒得嘲讽命运不公,因为她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即便前世死得有几分草率,但生命何时终止于她而言早就不是一个需要纠结的命题。
因为从前她只牵挂自己,但现在不一样了。
听花知渐说沈景湛失踪了,晏清疏的第一反应是庆幸——庆幸他至少有了一个答案,不会因为无可避免的分别,连真心都来不及袒露,至少让他知道,他从来都不是妄想。
她对剧情的失控有微妙的预感,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的灾难预设,此刻终于应验,她无需担忧自己的情绪管控失控。
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清疏……你不必太过……”
“他什么时候失踪的?”晏清疏径直打断花知渐的话。
花知渐一噎,随后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看来我的担心有些多余。”
她清了清嗓子,复又道:“大概七日之前。期间包括你昏迷不醒的三日,他大概在你回来的四五天前失踪。”
在你们遇上秘境的时空乱流后,滞留了大约一个多月。这一个月,我和宋老、千老都在想办法将你们救出来,至少要确保秘境唯一的入口不崩塌。而有人趁此机会,潜入了宗门的历练塔,沈景湛刚好就在塔内……”
花知渐忽然停顿,盯着晏清疏看。
晏清疏过了几秒才察觉她没在说话,她很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问:“然后呢?”
“……现场有很多伤亡,情况很复杂……”花知渐又含糊起来。
此时,竹舍的大门被敲响。花知渐反应极快地开了门,回头对晏清疏道:“秦乐水来了,你好好养伤。其他事情回头再议。”
晏清疏:“……”
花知渐最后那句明显在糊弄她。徒弟失踪了,她这个做师尊的连知情权都不能有吗?
她想翻身下床去追,动的这一下,皮肉连着骨骼都剧烈地撕扯着,像是被火焰灼烧,晏清疏痛得“嘶”了一声,只能慢慢卸力,躺回了头。
击中她后背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晏清疏满腹牢骚,双目却放空一般地看向天花板。她猜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不太好看。
但来的人是秦乐水。
晏清疏的眼睛忽然又亮了起来,她又偏过头去,却对上了一张死鱼脸。
秦乐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晏清疏:“?”
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背后的伤是怎么回事?谁给我包扎的?这你总知道点?”
“血肉被魔气侵蚀,秋实替你包扎的,另外,本来应该趴着,但你趴着不老实,只能躺着。”
“怎么可能?你亲眼看见了?”
“没有。”
“那就是秋实为了让我睡得舒服点,所以没让我趴着。”
“……”面对晏清疏如此幼稚的发言,秦乐水连嘴角都没歪一下,神色反而愈加消沉。
晏清疏又随意扯了几句,穿插着旁敲侧击沈景湛,但秦乐水都不再开口,将准备好的丹药放在晏清疏枕边,随口嘱咐几句用量,说晚些时候白秋实会来换药,便已经转身。
晏清疏见他真的要走,只得刻意激将,“你如此目中无人,不怕我将此事说与师兄听么?”
“……”
秦乐水只是停住脚步,不知为何,晏清疏看着他的背影,竟觉得有几分沧桑。
“悉听尊便。”秦乐水丢下这句便离开了内室。
晏清疏闭了闭眼,凝神听了片刻自己的心跳声,随后抬手去够枕边的药瓶。
手意外有些抖,她摸了好几次都没抓住瓶,好像今天的药瓶子又小又滑,总能从她指尖溜走。
终于有一下,摸到了微凉的瓶身。她正要张开手去抓,指尖打在瓶身上,瓶子倒了,麻溜地滚下了床,与地面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晏清疏仰面朝上,侧举着的胳膊维持刚才抓药瓶的姿势不动,她有些想笑,但弯了弯唇,没笑得出来。
过了一会儿,耳廓忽然有些凉,晏清疏茫然地伸手去摸,有些扎手。
今天阳光不愿光顾她这寒舍一隅,抬手去看时,视线里也是模糊不清的。
指尖触感忽然变得冷而粘腻,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晏清疏皱了皱眉头,又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凉凉的,湿湿的。
她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失控地大口呼吸,无声痛哭。
*
秦乐水匆匆离开,路上遇见了白秋实。
“你那里忙完了?”他问。
白秋实点头,“大部分弟子的伤口都处理好了,还要其他师弟师妹在照看。我听宗主说晏仙师醒了,所以赶忙过来替你。”
白秋实知道秦乐水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得知晏清疏的伤情后,出去寻了几种罕见的灵草,昨日方赶回,今天就把丹药炼制出来,忙不迭亲手送了过来。
秦乐水苦笑一声,“我炼制的药也只能缓解她的伤。沈景湛又不知所踪,宗主还没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