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 斛律光

我叫斛律光，字明月。

他们说我是北齐第一名将，说我是“落雕都督”。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站在朝堂上的样子，是我十七岁那年，一箭射落云中大雕时，那支箭离弦之后的寂静。弓弦在耳边响了一声，然后就安静了。那只雕从天空坠下来，像一轮被射落的月亮。

我这一生，射落过很多敌人，可我从来没有射落过自己的命。

我是敕勒人。父亲斛律金，是高欢帐下的重臣。他唱《敕勒歌》的时候，我还小。“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父亲唱这首歌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草原尽头的东西，是一个游牧民族最后的回声。我在那样的歌声里长大。

我十七岁那年，随父亲出征西魏。阵前，我看见宇文泰的长史莫者晖在军中策马。我策马冲出，一箭射中了他，将他生擒回阵。高欢大喜，提拔我为都督。

后来有一次，我随高澄在洹桥打猎。一只大鸟在云间飞飏，高澄说：“谁能射落它？”我张弓搭箭，一箭正中鸟颈。那只大鸟如车轮旋转而下，落地一看，是一只大雕。丞相属官邢子高叹道：“此射雕手也。”从此，军中称我“落雕都督”。

我从十七岁开始打仗，打了四十年。四十年里，我从未打过败仗。不是我有多厉害，是我从来不敢轻视任何一个敌人。我营寨未扎好不入帐，士卒饭未做好不进食。我治军严明，却很少诛杀麾下将士。我所得赏赐全部分给有功士卒。他们跟着我，不是怕我，是信我。一个将军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北齐与北周对峙二十余年，我打了二十余年。达奚武听说是我领军，不战而退。宇文宪十万大军攻洛阳，我率五万骑兵驰援。邙山一战，我亲手射杀了北周猛将王雄。韦孝宽在玉壁与我相持，亦不能胜。

可我赢得越多，就站得越高。站得越高，就离深渊越近。我在朝中与祖珽、穆提婆不和。我不让他们插手军队，也不让他们染指军饷。他们恨我入骨。北周大将韦孝宽知道北齐后主高纬昏庸，派人潜入邺城，散布谣言：“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百升”为“斛”，“明月”是我的字——谣言说斛律光要谋反。谣言传入宫中，祖珽、穆提婆趁机进谗言。

武平三年六月，高纬派人送来一匹骏马，说第二天要与我同游东山。次日我入宫，走进凉风堂，皇帝不在。我正等着，身后忽然有人扑来，想将我按倒。我没有倒。我转过身，看见高纬身边的杀手刘桃枝站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