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是秦念

眼见沈玉的反击越来越吃力，甚至只能防守，秦念握着弓的手逐渐紧了起来。

弓身似乎在剧烈颤抖着，为她指向一条路。

她深吸了几口起，化风飞到了空中。

今日的太阳格外耀眼，照射在整座山上。

秦念的身影挡住了半边太阳，她拉动弓弦，喊道：“想灭世，做梦去吧！”

话毕，一支箭破空而出。

苍耳余光瞥了一眼，发觉这箭射不中自己，便没有放在心上。

箭矢擦过他的衣袖，没入地面。

不似往常一般入土三分而停下，反而像是化作一棵嫩芽。

一片寂静，只有沈玉与苍耳打斗的响声。

地面慢慢开始震颤。

忽然，一根根粗壮的藤蔓从泥土中破土而出，通体流淌着温润的碧光，不带一丝戾气，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沈玉与苍耳都能感受到，那是苍生树的气息。

这些藤蔓携带着无尽的苍生之力，一点点向上生长。

它们拔地而起，瞬间遮住了半边天光。

它们没有缠向沈玉，也没有理会秦念，而是齐齐朝苍耳涌去，一重接一重，一层叠一层，将他周身翻涌的怨气死死压住。

苍耳猝不及防被捆住，又集起更多的力量想要挣脱开来。

怨气撞在藤蔓上，发出沉闷的闷响，却无法腐蚀分毫。

苍耳挣扎了一下，藤蔓收紧一分。

那些碧绿的枝条缠住他的手臂，他的腰腹，他的双腿，将他的动作一寸寸锁死。

他金色的眸子里暗红翻涌，却已经没有挣扎的余地。

沈玉没有犹豫。

他抓住这个机会起身，无眠剑身上的白光在藤蔓的碧色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明。

他抬剑，携着汹涌的灵力朝着苍耳刺去！

剑锋穿过怨气，穿过藤蔓的缝隙，精准地刺入苍耳的胸膛。

苍耳的动作停住了。

那股灵力在他的胸口炸开，藤蔓的力量压制住了他身上的怨气，鲜血很快渗了出来。

他挣扎地动了动身体，像是不甘心，又像是想问天道凭什么愿意借出这么强大的力量。

最终，生息还是慢慢被藤蔓吸走。

苍耳缓缓闭上了他金色的双眸。

藤蔓随之而动，不断将他缠绕，将他散落的神魂全部收走，才慢慢向地上缩去，最终回到地底。

沈玉落回地上，撑着剑，顾不上喘息，眼神便四处寻找秦念的身影。

秦念也落回了地面，在方才那一箭射出后，她手中的神木弓也随着藤蔓化作星光回到了地底。

她抬起手，轻轻眨了眨眼。

没了神木弓，她的魂魄似乎也在逐渐散去，手掌变得越来越透明，点点星光从她的身上发出，消失在空中。

沈玉杀了苍耳，见到秦念，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到她的身体开始慢慢消散。

沈玉手中的无眠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甚至没有站稳，踉跄着朝秦念的方向冲过去。

那几步路明明不远，他却觉得跑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秦念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过来，微微弯了弯嘴角。

她的身体已经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轻烟，从脚踝开始一点点化为细碎的星光，一寸寸往上升。

沈玉扑过去，双手一把抱住她。

他不敢用力。

因为她的身体太轻了，轻得像一捧水，用力一点就会从指缝间流走。

他单膝跪在地上，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好像只要攥得够紧，那些正在消散的星光就会停下来。

“阿念……”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如鲠在喉。

秦念靠在他怀里，抬起那只已经被光晕覆盖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她的手指有些透明了，与之前一样冰冷，碰上去没有温度。

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全是笑意，可沈玉却觉得那双眼睛里盛着世界上最残忍的东西。

“你别说话。”沈玉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攥得很紧，“你别说话……我不听你说那些话。”

秦念还是笑了。

“沈玉。”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以后……别总是一个人扛着。”

“我也没想到，神木弓会随着苍耳而存在。罢了……我原本，早就死了，不是么？”

沈玉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那截脖子已经散了大半，他的鼻尖碰到的地方是一片虚无的光。

他浑身都在发抖，肩膀剧烈地颤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被死死摁在水底喘不上气的人，拼了命地想要向上浮。

“我不准你走。”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你别忘了，我们结了契，我不能丢下你的……你别走。”

秦念的额头抵上他的发顶。

星光顺着她的发丝落下来，一点一点融进他的头发里。

她的身体只剩下上半身还维持着轮廓，双腿早已化作浅绿色的光屑，纷纷扬扬地往上飘。

“我可不舍得带你一起走。”她的声音越来越细，几乎要被风吹散了，“你没有丢下我，沈玉。只要我承认了，那契约不会作数的。能陪你走到这里……我已经很高兴了。”

沈玉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眼眶里全是摇摇欲坠的水光，嘴唇在剧烈地发抖。

他这一生只哭过几次，每一次秦念都在场。

他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眼泪就先砸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衣襟上。

“我不想一个人留下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于哀求的破碎，“我就要你活着……阿念，我就要你活着……”

秦念的眼眶也红了。

她凑近了些，用最后一点实体，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凉，像是一片雪花落在了上面。

“别哭了。”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已经听不太清了，“你哭起来不好看。”

“可惜，我们都走了，留你一个人在这世间。”

“你一定要替我们，好好的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在沈玉怀里彻底化作了一阵浅绿色的光雾。

无数细碎的光粒从他指缝里散开，顺着风飘向天上。

沈玉的手空了。

他跪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抱紧的姿势，却什么都没有了。

风从指间穿过去，连一点余温都没能留下。

他愣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把脸埋进双臂之间。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整个后背在剧烈地抽搐。

那种痛像是从内到外把他整个人活生生撕开，连骨头带血肉。

“我怎么能没料到这一步呢……怎么能……”

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分明杀死了几百年的敌人，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警惕地抬起头来，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只见一道浅绿色的身影穿过凌乱的战场，跑得脸颊通红。

木浅见到这一幕，心瞬间凉了半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取下头上的小草发饰，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