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死有余辜
天蒙蒙亮时,安未央终于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可还没睡多久,就被院中丫鬟的脚步声惊醒了。
她睁开眼,晨光已经从窗缝里钻进来,安未央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
她得去找神仙。
安未央胡乱套上衣裳,脸都没顾上洗,披散着头发就往客房跑。丫鬟在后头追着喊她,她头也不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客房的院门虚掩着,安未央一把推开,便见尘无恙正站在那株桃花树下,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赏景。
“神仙!”安未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出大事了!”
尘无恙侧头看她,目光在她蓬乱的头发和没系好的腰带上扫了一眼,眉梢微微挑起,“你府上着火了?”
“不是。”
“你爹追着要打你?”
“也不是。”
“那你这一副逃命的模样做什么?”
安未央深吸了口气,才把气喘匀了,“昨儿夜里,知终来找我了。”
尘无恙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方才那副散漫的神色淡了几分,“你说什么?”
“知终。”安未央一字一顿道,“那只鸟儿,昨儿夜里来了我窗外,叫了我的名,让我随它去。”
尘无恙的眉头蹙了起来,等她继续往下说。
安未央说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我问它要带我去哪儿,它不答,待了一会儿就飞走了。”
尘无恙听完,良久没有开口。
知终从不与人亲近。
古籍中记载的知终,乃是独来独往的上古凶禽,莫说主动寻人,便是有人闯入它的领地,它也往往避而不见。几百年来,但凡见过知终的人,要么是误入深山的樵夫猎户远远瞥见一抹黑影,要么是……
要么是死人。
可如今,这只知终不仅出了山,还主动寻上门来,叫出一个凡间女子的名字,要她随它走。
尘无恙走到石凳前坐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它不是来害你的。若是来害你,昨儿夜你早已一命丧黄泉,我思来想去,便只寻到一个可能,它在求你。”
“求我?”安未央想起昨夜的种种,也觉得那鸟儿的态度不像是要伤她,“可我有什么好求的?我除了银子多些,也没什么特别的本事了。它总不能是找我借钱吧?”
尘无恙瞥了她一眼,“休得说傻话。”
安未央讪讪地摸了摸鼻尖,“那神仙你觉得它是什么意思?”
尘无恙正要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门房扯着嗓子的喊声“小姐!陈家的那个小孩儿在外头找您,说有急事!”
安未央一愣,“陈子谈?”
她看了尘无恙一眼,尘无恙微微点头。
“神仙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安未央站起身,跑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你可别走啊,我还有一肚子话要问你。”
尘无恙没答,只摆了摆手。
安未央跟着门房跑到大门口,便见陈子谈正站在石阶下,额头上全是汗,一张小脸跑得煞白。
“子谈?”安未蹲下身,“出什么事了?”
陈子谈瞧见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安未央,不好了!知终又杀人了!”
安未央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你说什么?”
“知终又杀人了!”陈子谈急得眼眶都红了,“今儿一大早,有人在城东的巷子里发现了一具尸首,心被掏了,眉骨上插着鸟羽,跟之前那几个人死得一模一样。京兆府的人都去了,整条街都封了!”
昨夜知终在她窗外,是否本意是想杀她?毕竟她已经做的太多,只怕……安未央不敢再想,转头便问,“什么时候死的?”
“听说是昨儿夜里,仵作说死了至少四五个时辰了。”
“死的是什么人?”
“城东卖香烛的,姓钱。”陈子谈抹了把汗,“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平日里见谁都笑眯眯的。”
安未央拉住他的手,“子谈,你帮姐姐一个忙。你去街坊邻里间打听打听,这姓钱的平日为人如何,有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人小机灵,旁人不会防着你。”
陈子谈点头,“包在我身上。”
安未央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塞给他,陈子谈接了,转身一溜烟跑了。
安排好这一切,她才折返回客房。
尘无恙还坐在那株桃花树下,面前的石桌上多了两盏新沏的茶,安未央在他对面坐下,“知终又杀人了。昨儿夜里死的,是个卖香烛的。”
尘无恙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昨夜它来找你,还杀了人?”
“我也说不清。算时辰的话,要么是来找我之前,要么是飞走之后。”安未央蹙这眉,“可我想不明白,它若是要杀人,为何还要特意跑来找我?”
尘无恙放下茶盏,“你还记得昨日那个姓赵的说过什么吗?”
“知终杀的,是作恶多端的人。”
“那你便要先查清楚,这姓钱的,是不是当真如表面看上去那般老实。”
安未央点头,“我已经让陈子谈去查了。”
她端起茶盏灌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却顾不上计较,放下茶盏又道,“神仙,我有件事想了一整夜也没想明白。知终为何知道我的名字?我昨日在城里打听它的消息,从未自报家门,它又从何而知我名?”
尘无恙垂眸看着飘到茶盏里的桃花,过了片刻才道,“你怎知知终不晓得你?”
两日后,陈子谈带着一摞厚厚的卷宗交给了安未央。
姓张的猎户,表面上是个靠山吃饭的粗人,背地里却专做拐卖人口的勾当。
三年前邻县丢过好几个孩子,都跟他有千丝万缕的牵扯,只是苦于没有铁证,一直没能定他的罪。
那个猎户,在京城的同行中口碑尚可,可钱叔查到他曾在酒后失手打死过一个外乡人,事后花了银子将事压下去,那外乡人的家人至今不知他的下落。
至于昨日死的那个姓钱的卖香烛的,表面上慈眉善目,暗地里却是个放印子钱的,利息高得能吃人。
借他银子的人若是还不上,他便派人去砸人家的铺子、烧人家的屋子。去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