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亦正亦邪
翌日清晨,安未央起了个大早。
她换上一身利落的衣裳,又在腰间别了柄从她爹书房里顺来的短剑,对着铜镜左照右照,觉得颇有一代捉妖师的风范,这才得意地出了门。
刚走到后院,便瞧见尘无恙正站在那株桃花树。
“神仙!”安未央小跑过去,“你起得真早。”
尘无恙回身看她,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把短剑上,眉梢微挑,“你这是要去与人拼命?”
“捉妖不得带兵器嘛。”安未央拍了拍短剑,“这是我爹年轻时走商队用的,锋利得很。”
“你爹年轻时走商队用的剑,跟你捉妖有什么关系?”
安未央被噎了一下,“神仙,你能不能不要总拆我的台?”
尘无恙没接话,只道,“你寻我何事?”
“去打听知终的消息啊!”安未央理所当然道,“昨儿不是说好了吗?咱们先去打探清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何时与你说好了?”
安未央笑盈盈地凑上前,“神仙,你就陪我去嘛。我一个人去,万一遇上那知终,岂不是白白送死?你昨日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怕我死在外头?既然怕我死,那你跟我一起去不就成了?”
尘无恙看着面前这姑娘振振有词的模样,竟有些无言以对。
他倒不是怕她死,只是觉得这姑娘若真死了,确实有些可惜。
“神仙?”安未央歪着头,眨了眨眼,“你答应了?”
尘无恙垂下眼睫,忽然想到什么,笑了笑,“我可以陪你去。”
“当真?”
“当真。”尘无恙往前迈了一步,“不过本神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日打听消息,我只跟着,不说话。”尘无恙看着她,“你既是捉妖师,便该有捉妖师的样子。若遇上什么事,你自己应付,本神不会插手。”
安未央想了想,认同了尘无恙的话,“成交!”
尘无恙瞧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觉得今日约莫会有好戏看。
两人出了安府,安未央走在前面,尘无恙在后头。
“神仙,咱们先去哪儿?”安未央回头问。
尘无恙淡淡看她一眼,“我只跟着,不说话。”
“行吧。”安未央撇了撇嘴,自己琢磨起来,“昨日那茶摊的那大哥说知终在西山出现过,那咱们就去城西那片打听打听,那边住的都是在西山脚下讨生活的人,兴许有人见过。”
她说着便往城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尘无恙有没有跟上。
尘无恙跟上了,只是那副悠闲的模样,倒像是去逛园子。
城西比东街冷清许多,住的大多是猎户,樵夫和采药人,街面上坑坑洼洼的,两旁的屋子也破旧些,安未央寻了处卖柴的摊子,凑上前去。
“这位大哥,”她扬起笑脸,“我想打听个事儿。”
卖柴的是个肤色黝黑的汉子,“姑娘请说。”
“听说这几日西山那边不太平,有妖物出没,大哥可知道些什么?”
那汉子的脸色变了变,“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我是捉妖师。”安未央挺了挺胸,“想除了那妖物,还百姓一个太平。”
卖柴的汉子上下打量她一番,显然不太信,“姑娘莫要拿我说笑,那妖物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没说笑。”安未央从腰间解下那把短剑,拔出来亮了一截剑刃,“你瞧,这可是真家伙。”
那汉子看了看剑,又看了看安未央,还是摇头,“我劝姑娘还是回去吧,莫要惹祸上身。”
安未央急了,“大哥,你多少说一点嘛。我不白打听的。”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柴堆上。
那汉子看了眼银子,又看了看四周,松口了,“姑娘,我不是贪你的银子。实在是那东西邪门得很,我怕说了给你招灾。”
“我不怕。”
“我只晓得那妖物在西山深处,喜在黄昏时分出没。上个月,我有个相熟的猎户进山打猎,黄昏时还没出来,第二天家里人去找,只找到一副尸身,心被掏了空,眉骨上插着根鸟羽。”
“那猎户进山走的是哪条路?”
“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还真想进山?”那汉子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那地方去不得。”
“我不进山,就是打听打听,心里有个数。”安未央又摸出一块银子,“大哥再想想,还有什么旁的消息?”
那汉子收了银子,想了半晌,“听说那妖物能学人说话。那人进山那天,伙计说听见林子里有女子的哭声,那人心善,以为是谁家姑娘遇了险,就跟进去看了……”
“能学人说话?”安未央若有所思,“还有呢?”
“没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汉子将银子揣进怀里,“姑娘,我劝你还是别管这事了。”
安未央道了谢,又去寻下一家。
一整个上午,她跑了七八处地方,采药人的草棚,山脚下的茶棚,至还敲了几户住在城西边上的百姓家。
有人闭门不见,有人收了银子说了几句,也有人什么都不肯说只劝她回去。
尘无恙跟在她身后,只字未言。
晌午时分,安未央寻了处面摊,要了两碗阳春面。
“神仙,吃饭了。”她朝尘无恙招手。
尘无恙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眼那碗面,着实卖相不好。
“哦对,你不食人间烟火。”安未央也不恼,把两碗面都拉到自己面前,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她又开始絮叨,“今儿上午打听到的,说知终能学人说话,在黄昏时出没,藏在西山深处。”
她一边吃一边念叨着。
“还有那个住在山脚下的老太太,她说瞧见过知终的影子,说那鸟儿比寻常的鸟大得多,翅膀张开像一片黑云。不过她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也不知说的是真是假。”
尘无恙看着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只觉得这颇有些好笑。
“神仙,你说这些消息有用吗?”
尘无恙没说话,只微微挑了挑眉。
“哦,我忘了,你不说话。”安未央叹了口气,“行吧,我自己琢磨。”
吃完饭,安未央又带着尘无恙跑了整整一个下午。
张老太道,“知终的回头,不是抱怨就是报恩。”
李大爷道,“知终这鸟儿,不知隐居山林几百年了,只是不知为何今年忽然出山,好似想让人故意瞧见它。”
赵大哥道,“这鸟本性不坏,杀的也是那作恶多端的人。”
安未央问,“赵大哥,那前几天因救姑娘的男人为何会死?”
赵大哥看了她半晌,最后叹了口气,“唉,作恶多端啊。”
天色暗了,街上的行人少了,铺子也收摊。
安未央跑了一天,腿都快断了,“神仙,咱们回去吧。”她揉了揉酸胀的小腿,“今儿实在走不动了。”
尘无恙看了她一眼,“不找了?”
“找啊,明儿接着找。”安未央打了个呵欠,“但我现在得回去歇着,再走下去我的腿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尘无恙没再多言,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安未央一路走一路念叨,“神仙,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尘无恙看着她,“哪里不对劲?”
“说不清。”安未央皱了皱眉,“就是觉得这些消息太分叉了,有人觉得知终好,有人觉得知终孬。”
这姑娘,倒也不是全然傻的。
回到安府时天已经全黑了,门房掌了灯,见安未央回来,连忙迎上来,“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问了好几回了。”
“我爹找我?”
“老爷说让您回来了去书房一趟,他有话问您。”门房又看向尘无恙,“尘公子,您的晚膳已经送到客房了。”
尘无恙微微颔首,转身便往后院走。
安未央在他身后喊了一声,“神仙,明儿还去吗?”
尘无恙脚步未停,“随你。”
安未央笑了笑,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
安木顺正在书房里翻账本,见女儿进来,将账本合上,“央央,今儿跑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