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跑
樊逢意将她的发现告诉给呼延琅呼延琯二人,只是,虽说都知晓那些人必定有所图谋,但毕竟行踪难觅,不知其真正意图。
除却多了一层顾虑,似乎也很难再有所别的法子。
毕竟,宣牙非去不可。
这辆马车不算小,虽说从外看来再简朴不过,可内部宽敞,再容下樊逢意一人绰绰有余。
从熹微的晨光出发,破晓的鸡鸣响起,荆棘丛中不断隐没着迅疾的马蹄声,耳畔回响的只剩白日里慌乱的人声,夜里呜咽的哭泣,漫天蝉鸣又似一场雨,淹没了人潮。
日升月落,今朝再明日,明日复明日。
夜里,又到了一天中樊逢意最害怕的时候。
尤其……而今方云麓不在身侧。
云麓……云麓……
离开三日,可还安好?
呼延琅和呼延琯两人应当都已经睡下了。
簌簌的风落,樊逢意趴在窗边,脸蛋贴着帘,透过细小的缝隙,她看到满地亮惨的银白,仿佛连草木都冻结一般。
风过,又是蝉鸣蛙响,间杂隐约的哭嚎。
这不知从何处传来经久不散的哀鸣声,夜夜响起,经风吹过,就散逸在半空,于是四面八方皆为楚歌。
樊逢意刻意逼着自己忽视这些,可当远方诡谲的狼嚎声映月而起,发肤都被激起了细密的颤栗。
她睁开眼。
狼?
附近有狼?
樊逢意更怕了。
越怕越难以入眠。
她用披风把自己裹好,护着怀里的包袱。
“……女郎?”
一道沙哑的男声在窗边迟疑响起。
樊逢意浑身僵硬,但是她听得出,这是马夫的声音。
她迟钝地伸出手,掀开帘子。
这马夫平时几乎不曾说话,他始终沉默地为马车中的三人驾车,除了偶尔觉察出危险,才会出声提醒。
但正因此,樊逢意看得出,他应当不单单只是一个马夫那般简单。
事实上,呼延琅她们,不可能会是寻常人家。
那跟在她们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普通。
而今,那马车外的车夫见樊逢意掀开帘,并无意外,想来他早已听到她的动静。
然而,此时的他,神色从所未有的严肃沉重,他敦重的身躯仿佛一块久经风霜的山,巍峨庄严。
“小的本无意叨扰您,但眼下已生变故……还请您帮忙,喊醒她们,今夜恐怕……”
本就紧张不安的她一听愈发局促,赶紧点头。
好在呼延琅和呼延琯也没有睡熟过去,樊逢意叫了几声,呼延琯率先苏醒。
呼延琯坐起身,身体端直,眼中全然没有一丝睡意,反而清醒异常,不复白日里嬉笑怒骂时的肆意顽劣。
她眉眼冷沉,“庞则。”
“大人。”
帘外的马夫恭敬道。
樊逢意努力侧耳听风声,但或许是太过风声鹤唳,以至于她无论听到什么细微动静,她都免不得在脑袋里好一阵兴师动众,害得她心力交瘁。
“女郎莫怕。”
呼延琅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轻声安抚。
风声忽而变小,朗月下呼啸的嘶哑转而声调低哑,但这远比方才更为寒瘆。压抑不住的呜呜哭声,好似冤魂鬼哭狼嚎般,子夜索命的鬼影化一缕轻烟,混进人群之中,只待伺机而动。
静……
太安静了……安静得出奇。
如同箭在弦上,头顶高悬利剑,明月惊照人。
……
“救命!”
一道直冲云霄的利声尖鸣冲破一切禁锢,风乍响。
樊逢意整个人都不敢动弹。
空茫的夜色中,幽绿的繁郁草绿中绰绰黑影扭曲狰狞,最终,猛地冲出藏身处,高悬手中利器,粗声恶语地胁迫众人。
“全都别动!”
这里零零散散数十余人,大多都是逃难流荒的贫民百姓,怎可能会是这些早就蛰伏起来的贼人的对手。
“救命啊!来人啊!”
……
一声掠过,随即便是一浪叠过一浪的惊恐哭喊声,人群四散奔涌溃逃,鸟兽聚散,纷纷涌涌逃去。
这显然惹恼了那些贼人。
“噗嗤……”
诡异的沉寂一瞬,“砰”地一声重重摔下,碎砾乱石被踹得在慌乱的脚步中滚动。
皓白的月,盈盈流动泉溪水。
一滴一滴,滴落水中央。
水面浅晃,路边的怪石嶙峋,交错横杂的森森巨石,表面附着一层暗夜里幽邃深红的阴影,折射在水面上,溅起的水滴悄然被染上暗得发黑凝紫的红。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抹亮色红得惊人。
“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石头被踹得不断清脆地乱响,滚动的间隙中交杂着吓破胆的人声,霎时间,人潮交叠到最高处,一粒石子砸在樊逢意她们所处的马车车壁上。
樊逢意脸色发白,她竭力忍住心中恐惧,不再背靠马车。
呼延琯在呼延琅耳边交代几句,随即便当机立断跃下马车。
“庞则。”
庞则领命,抽出马下隐藏许久的刀剑,将其中一把递给她。
呼延琯轻而易举地单手抡动手中的大刀,利落一翻身,拦下从半空偷袭而来的攻击,刺耳的刀剑相交的碰撞声嗡鸣。
所有人都是目标所在,更别谈她们这辆横贯在路中的马车。
从起伏又垂落下来的帘外,晃瞎眼的刀光剑影交相映照人影,数位黑衣人悉数倒在呼延琯刀下。
呼延琯与庞则相互配合,倒是能拦下大部分袭击。
可这些人早就做足了准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今出现她们这些计划之外的变故,他们俨然也存了必杀的决心。源源不断的黑衣人涌来,仿佛怎么也灭不完的臭虫。
樊逢意待在马车里,全身心都调动起来时刻注意马车外的动静。
交锋的刀鸣剑啸声力拔山河,金属激荡震鸣双耳,樊逢意才抬手捂住耳朵,身后又隐约响起一阵细密的窸窣声。
而身边的呼延琅始终紧盯着马车外呼延琯的一举一动,显然,这不会是她们二人中任何一个人闹出来的声响。
不详的预感顿时从心中升起,随即,出自近乎来自灵魂深处,一种天生的,对死亡来临前快过大脑的求生本能迅速操控她的身体。
生死一线之际,她突然拽住呼延琅,往地上一滚。
就在这瞬间,身后的木板被一剑洞穿,破碎的木屑四处飞溅,森寒的锋芒贯穿整个马车。
樊逢意头皮一疼,一股热流从眼前淌过,可她无暇顾及,随便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