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存在的证明
画面消失了。
墙壁恢复了原状,依然是旧旧的木板,贴着“每天一千字”的标语。但洛简一知道,那层木板后面,是虚无。是杨旻正在枯竭的脑内世界。
“所以,”洛简一的声音很干,“如果我们想活下去,就必须让她重新写作?”
“不是‘重新写作’,”潘文贤纠正她,“是‘重新感受’。她必须重新感受到那种灼烧的痛苦,那种不吐不快的冲动,那种……那种即使明知会受伤也要拥抱世界的莽撞。只有那种情绪,才能驱动文字。而只有文字,才能维持这个世界。”
“否则?”
“否则,”潘世泽看向窗外,窗外的银杏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金黄的叶子变成灰褐色,纷纷坠落,“否则,这个世界会像她的思维一样,慢慢僵化、褪色、最终崩塌。你们不会死,因为你们本来就不是活的。你们会……消失。像梦醒了一样,不留痕迹。”
黑猫突然笑了。那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笑。
“所以,我封笔三年的痛苦,我欠下的债务,我对猫妖的执着——这些都会消失。连‘消失’都不会有,因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黑猫姐……”李明庭想说什么。
“别叫我姐,”黑猫说,但语气里没有怒气,只有疲惫,“我只是一个……愤怒的念头。一个杨旻用来发泄她对文坛不满的……工具。”
“你不是工具。”洛简一说。
她走向黑猫,试图抓住她的肩膀,但她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我连碰都碰不到你。但我记得你烟掉在稿子上烫出的洞。我记得你教我‘不写衣服,写心情’。我记得我去找你一起对抗委员会时,你说‘猫妖的爪子不是只用来卖萌的’。这些记忆……这些记忆对我来说是真实的。”
她转向李明庭:“我记得你为了保护我们,独自离开,留下那台旧电脑。我记得你说‘我只是想做个防火墙’。我记得你烤焦的曲奇,虽然难吃,但你是认真烤的。”
她看向安桢,声音软下来:“安桢,我记得你每次都评价我‘勉强及格’,但从来没有真的离开。我记得你在颁奖典礼上吻我。我记得你说‘读者更喜欢能给予的角色’。我记得……我记得你的一切。”
最后,她轻轻走向杨旻。那个依然坐在藤椅上、对周围一切毫无知觉的“杨旻”——或者说,杨旻在这个世界里的投影。
“我也记得你,”洛简一抚摸着她微微翘起的发梢,虽然已经无法再有真实的触感了,但她依旧温柔地说道,“我记得你烤了二十次曲奇,故意烤糊的那一次。我记得你说‘很难吃,但那是我的味道’。我记得你在会议室里救我,说‘这是我欠你的’。我记得你回到旧书店时,眼里的那种……那种失而复得的光。”
“如果这些记忆是虚构的,”洛简一回头望向大家,“那虚构的记忆,和真实的记忆,有什么区别?如果我对你们的感情是植入的,那植入的爱,和真实的爱,有什么区别?”
她握紧拳头,尽管拳头正在变得透明,边缘开始出现像素般的噪点。
“我不知道我是否真实。但我知道,我不想消失。我不想让黑猫的烟熄灭,不想让李明庭的代码停止运行,不想让安桢的咖啡凉掉。我更不想……不想让杨旻,在那个几十平米大的出租屋里,一个人孤独地腐烂。”
“所以,”洛简一看向潘世泽父子,“告诉我们。怎么救她?”
潘世泽和潘文贤对视了很久。老人首先移开了目光,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板。
“只有一个办法,”潘世泽说,”进入她的‘核心记忆’。不是她告诉你们的故事,不是她美化的、修饰的、带有文学性的回忆。是最深的、最痛的、她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记忆。找到那个伤口,撕开它,让她重新流血。”
“然后呢?”
“然后,”潘文贤说,“你们必须让她明白:即使是最深的伤口,也可以成为故事的起点。不是作为复仇的工具,不是作为自怜的借口,而是作为……作为理解的桥梁。让她理解,她的痛苦不是孤独的,她的挣扎不是无意义的,她的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