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他微微笑起，眼睛眨巴眨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问，“阿烬，怎么了嘛？”
她的脸皮在吓唬完老太太后就揭掉了，他现在看到的是她的原生脸，可他被吉娃娃吓树上那会儿，她是顶着新脸皮的，“你怎么认出来我的？”
他老实回答，“你身上有冬日梅花的味道。”
这回答让她往自己身上闻了几下，除了残留的肥皂片的味道外，没别的味道，就算有……
冬日梅花？
鬼扯什么东西。
这好看的脸怎么配了一张胡说八道的嘴？这问题她不想深究，老太太的信号已经发出去了，这里很快就会来大批荷枪实弹，得换个安全的地方。
她勾了下手，“跟我跑。”
他乖乖跟上，她的速度很快，气息很稳，他的大长腿也加大火力，看着她挂了严肃的脸，心里憋着的话一遍一遍打草稿。
他说，“阿烬……”
她说，“闭嘴。”
一直到了处废弃许久的待拆区，她才停，“你刚才有话跟我说？”见他点头，“我可以听，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他又点头，“这件事，你必须完全听我指挥。”
他问，“啥事儿？”
她说，“你只说行还是不行。”
他说，“行。”
他找了她六年才找到，肯定是让干啥就干啥。
只别让他去死，他不舍得，他才刚找到她。不过‘让他去死’这种事情的概率还是太小了，她又不是什么嗜杀的动物，百五心里快乐地像烧开的沸水，撒欢儿地咕咚咕咚。
见他答应的很爽快，她也爽快，“那好。你先说吧，你要跟我说什么。”
他从内里的口袋里拿出一块掌心大小的银色圆盘，薄薄的，中央略微凸起，边缘刻着纹路，手指轻摁了下边沿，盘面如涟漪般亮起，浮出一张合影：
两个16岁的孩子并肩站在冰原上，男孩肆意张扬的脸上挂着羞赧的心动，女孩清冷美丽的脸上映着燃烧的极光。
他把合影给她看。
她丁点儿好奇都没有，只觉得百五这张忽然正经起来的脸，让她觉得很疑惑，明明说了要说什么，却拿出个照片给她打哑谜，让她本不多的耐心漏斗似的告罄。
她说，“你最好不要浪费时间。”
他只得开口，“照片上的女孩，是你。六年了，你还跟那时候一样……”他笑了，竟然还能同时有泪光，“时至今日，我都无比庆幸这一点。”
这话让她把眼睛往照片上斜了下，然后又斜他，“这照片上的男孩是你？我们之间有过亲密的关系？”
他说，“你想起来了？”声音有些激动，“阿烬？”
她用指尖勾了勾鼻尖，“想起来了。”
两年前，她闲得快发芽了，就出去晃悠，黑灯瞎火的，她没戴脸皮，好巧不巧，碰上了新曙光心灵抚慰基金会的老大克里斯杨。
新曙光的地盘上，新曙光的□□几乎没有，对方看起来也是个挺和蔼的老头儿，她就没有多大的警惕心。
老头儿跟百五一样，从兜里拿出了一张照片，话没说先流老泪，“看到你就想起了我女儿。你跟她，好像。”
他女儿死在了一场交通事故里，当场气化。
她信了，倒不是被他的老泪打动，而是他的模样让她想起了流浪汉，想起了他为兮兮流下的眼泪。她没有情感，没有感触，但眼泪，应该是同一种情绪吧。
因为女儿跟她长得很像，一直以来，他都坚决反对对噬心者使用暴力，但他也坦言，非常想跟噬心者合作，研发针对影墟的情绪武器。
她同意了，跟老头儿唠，后来，跟他去了穹顶区，受到了热情款待，脑细胞不多的大脑在三天后才反应过来，她被囚禁了。
在合作上，克里斯杨没说过一句假话，但，他就仨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
那挺和蔼的脸也是他一贯的伪装，俗称‘伪善’。
内里蔫坏。
意识到被骗了她就要走，他们就拦，然后，她就血洗了穹顶区那片奢华的建筑，据说，后来重建时花了不少星元。
同样的套路？
那他肯定不是新曙光的人，也不太可能是影墟……也可能是影墟，也可能是新曙光，不重要，反正这个人跟克里斯杨一样，不是好蛋。
吃一堑长一智，她果然聪明了，这么快就识别了此男的阴谋。不过她不打算拆穿他，将计就计地点点头，“现在听我指挥。”
他用力嗯了一声，“你说。”
他此时的心境，就跟数日前在古董店前看到她时一样，竭尽全力才堪堪压下内心的激动和兴奋。
那时，他已经到赤星一年了，她摧毁影墟研究部时流出的照片让他无比感激、那个跟他说“我好像在赤星上见过这个女孩”的人。
只是至今，他都没有搞清楚，阿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颗弃星上。
相貌，是他唯一的线索。
好在，她跟小时候是等比例长大，六年时间，并未改变她的相貌。
虽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缺根筋，但下意识的习惯还跟年少时一模一样，比如，习惯性的抽鼻子，嫌弃人时微微呲起的嘴角，吃饭时，先咽几口哗哗流的口水，再埋头开吃。还有，双手插兜时拽拽的模样，以及，出拳打他的速度……
幸好！！
幸好！！
等办完她的事，就带她回塞星，来赤星前，他跟她的母亲许下了承诺。她母亲失明了，那是在她失踪后哭瞎的，她父亲早死了，那是在她失踪后，去学校要说法时被突发了意外。
她没直说，而是问，“T-7综合塔，你熟吧。”
他反应了下，意识到她说的是他“天顶-7号星城穹顶区‘端粒制造’家族三代”的马甲，这家族黑白通吃，跟影墟少不了的合作，肯定熟悉他们的老巢。
他忙点了下头，“熟。”
她说，“那现在，你直接过去。”
他反应了下，没反应过来，“过去？什么意……”
他现在跟她并排被通缉，各方都把他看成了她的同伙，抓他就能抓她，一定程度上，他这个‘怂’比她还香，因为好抓。
东躲西藏都怕老鼠举报，现在，顶风作案，自投罗网，还选最狠的那家？他想听否定答案，“你让我，送死？”
她纠正他，“是吸引火力。”
他看看她，再看看她，忽然就明白过来，那张合影没有唤醒她任何的记忆，她不知道他是谁，她只是在利用他。
利用吗？
可以啊。
可怎么偏偏就是让他去死呢？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不善察言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