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她的通缉令到处都是,二皮脸、原生脸,旁边还有百五那张没心没肺的脸,街上仍旧暗流涌动,眼神剜来剜去,看谁都像噬心者。
她背着顺来的包,装着顺来的东西,顶着新脸皮懒懒地从撕脸皮的俩互殴女前走过,想着去哪儿洗澡能不被监控到。
公共浴池?不行,那玩意儿需要扫描虹膜,一扫她这个异常就会被天罗地网。
野外的河湖啥的也甭想,那堪比人工饲养鸡般珍贵的液体早被专属网络监控,冒头就会被秒。
她痒的又挠了几下子,不太多的脑细胞能思考到这种程度属实已经厉害的不行,她决定犒劳一下自己。
脚一转弯,她到了俩互殴的女人面前,问,“你们谁的家,能让我洗个澡。”
俩女打的不可开交,闻言,看她的眼神出奇一致,“有病吧你。”
她说,“谁让我洗,我就让谁暴富。”她再次摆出最初跟手生的好看的那位流浪汉做交易时的真诚脸。
短发婊脸女张口就骂,“贱民,臭死了,滚回你的遗落层去。”
阶层思想还挺严重。
长发朋克女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一巴掌扇倒偷袭她脸皮的婊脸女后,眼睛里染上了警惕和隐隐的兴奋,“你跟我走。”
她兴奋啥。
她觉得自己心里门清儿,没磨叽,也不带怕。
先去,瞅着不对再跑,跑不掉就死,死了拉他们陪葬,她摸着兜里没用掉的晶体。
但最好不要这样,因为她还有要紧的事去做,没做就死,那太亏了。
她在心里算了算这笔账,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个星球后,六年,头一回,连后脑勺都戒备的好像要往外长眼睛。
半死不活的夜幕下,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长发朋克女勾唇一笑,说,“你不觉得,你、我还有刚才那个婊子,我们三个的身型很像吗?”她停下,看着她,眼睛晶亮晶亮的,“我和她像噬心者,所以我俩互殴。”又进一步、再进一步,“而你,就是噬心者本人吧。”
女人靠的太近,还比她高一点儿,带出了压迫感,“你这张脸皮,做的并不服帖。”
摸黑搓出来的,不吓死你已经算我水平高了。她一步没退,说,“别靠我太近,不然,不打死你,也能臭死你。”
女人的眼角微微张了下,噗嗤笑出了声,看她的眼神变的饶有兴致,“刚才你说让我暴富,就是因为悬赏令吧。”她重复着,“提供线索者最高可得上亿星元奖励,协助抓捕者可享永久跃居穹顶区的资格。”
她的脸靠近她,“可我并不满足暴富……”
嗖的一下,她面前的人影消失了,女人的脸一下变得失色,“你跑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深夜的流光区,有特许夜市区。
夜深了许久,也还热闹,摊贩卖的是各类合成营养剂,买家多为失去生物ID的碳基生物,他们深夜活动,被称为‘黑猴儿’。
女人的叫喊声并未引来多少注意,黑猴儿们只当她发疯,她又疯地叫了一声,“没想到是个胆小鬼,白瞎我喜欢了你那么久。”
喜欢?啥意思?
喜欢那么久?又是啥意思?
她的所有感知都像被巨石拽着压在了最深的海底,毫无被什么感触而后腾升荡漾的可能。
女人左等右等了会儿,没等回那嗖的窜走的人,骂着走了。
她身上太痒了,欻欻地挠,想着再找个人还得重复刚才的对话和心理建设,就觉得过于麻烦,见那女人没有拿她刚才的‘出现’去‘提供线索’换钱程,决定再赌一下。
脚尖无声无息地落到地面。
那女人还在骂,叽里呱啦是她听不懂的语言,看那表情,属实气得不轻。
她,“我得罪过你吗?”
轻飘飘的声音忽然出现,把女人吓得脸部面积都大了一圈,她定睛看到她,“有病吧你。”
不回答就算了。
怎么又说这句?
她抽了下鼻子,“你的家,能不能让我洗个澡?”决定速战速决,“没钱,纯白洗。”
女人愣了愣,随即非常凶的语气伴着更凶的面部表情,“洗,洗,给你纯白洗。”
丫的!
女人拔腿就走,“跟上。”
女人的家是集装箱改造的棺材屋,墙上贴着很多海报,都是六年来各方对‘噬心者’的报道,进来就能看见。
可惜,她是个睁眼瞎,问,“浴室在哪儿?”
女人往墙上指的手只能拐弯,朝挂着防潮帘的那处,“那儿。”
她就过去了。
浴室地面铺着凹凸不平的合金网格板,水能直接漏下去,热水器是旧的,接在从总管道偷来的水管上。
她把脸皮揭下来放一边,脱下来的衣服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热水灌溉全身时,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喟叹。
女人到防潮帘外,问,“需要帮忙吗?”
她的声音飘出来,“不需要。”
女人没有立即走开,她的视线不由得看向墙,那张六年前噬心者大闹大盘鸡店时流出的照片旁边,贴了张新的,她现在的模样。
老照片因年久褪色,导致她的面部轮廓不甚清晰,但那双冷漠茫然又带着噬毒的眼睛却跟现在一样,有着摄人心魄的能量。
女人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流声,“我可以……”看看你的脸吗?她看够了照片,想亲眼看她的脸,可犹豫几番,她还是没有说出口,“你想吃什么?”又赶紧补一句,“大盘鸡不行,搞不来。”
她的声音又飘出来,“我还不饿。”
女人问,“那你什么时候饿?”
里面没声音了,水流声也停了。
女人那充满好奇、探究甚至夹杂诸多复杂情感的手,终是忍不住地拨开了帘子,一点一点拉开,直到,她的视线与她的视线在墙上裂开纹路的镜子里相接。
她的脸已经贴上了那张脸皮,裸着的身上还挂着水珠,水珠扑簌簌地往下滚……
女人一下松了手,心脏突突猛跳,慌忙往外走,往沙发上一坐,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呼吸都变得急促。
浴室的香气先她一步进入鼻腔,女人的脑袋像生锈的发条似的,咯吱转过去,看着她。
她背来的包不见了,换了身新的衣服,双手插兜,说着就门口走,“洗完了,走了。”
女人马上站起来,“我去哪儿找你?”
她,“你找我干嘛?”
我……!!女人一口恶气顶心口,“你用了我不少水,得给钱,不给不行。”
她说,“我说过纯白洗,你同意的。”
女人拔高了嗓门儿,“我反悔了行不行?快说,我怎么找你?”
她垂下眼睛,看样子似在想。
神经连接器是他们的通讯方式,主流形态是耳后芯片或腕戴式贴片。
想联系某人,信号便通过脑机接口传输,用这玩意就必须连网,这会让她直接暴露。所以,她从没有用过。
她说,“你等我找你。”
话说完了,她就要开门,但门被几步过来的女人砰地摁上,“多久?多久你会回来找我?”
这架势。
还以为她要打架。
她想了下,“十天。”女人的脸色刚缓和了下,又听她说,“十天后我如果不来找你,你也不用等了。”
女人柳眉倒竖,“什么意思?”
她说,“我死了的意思。”她开门就走,走了许久,女人还没从她丢下的那句话里回神。
六年前,影墟肢解了流浪汉,她摧毁了影墟的研发部。
六年后,影墟炸光了遗落层,炸死了数万生灵,那她就得炸干净他们的老巢,炸光他们的人。
六年前,双方还没有血仇,她闯入研发部时,他们还幻想争取她的合作,她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六年后,双方已经积累了太多血仇,各区都有等着她的暗网,T-7综合塔更是里十层外十层的布满各种高端武器,她也是血肉之躯,这么过去很容易啥也没干就先死掉了。
咋办?
她深深吸了口气,挖空脑子想。
她这种没有生物ID的人,黑市是她的舒适区。
但自‘噬心者’再度出现后,新曙光和影墟就都加强了对控制区的管控,看不见的网渗入到各个角落,尤其是黑市,说的每句话、甚至每一个微表情都会被监控。
找幽灵呢?
那天把幽灵从火海里薅出来的人,如果能知道是谁就好了,那人的速度、胆识……或许,还有现在的地位,能帮的上忙。
可去找幽灵,就是把危险带给他。她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窝在下水道里,哄着自己的大脑认真去想,朔月家族、洋流氏不知道有没有加强监管,但太远了,一来一回的,想起这能让影墟多活几天她就不乐意……
想来想去,也是无果,呃……好像也不是完全无果。
她想到了百五。
准确来说,是他身上的‘逃生型意识驱动芯片’,那个怂货如果能把T-7综合塔布置的火力引走一部分,对她而言,胜算就能增加一点。
找他去。
……去哪儿找?
她刚坐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