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破局
更衣室里，贺辰阴郁地坐在角落，额头的淤青十分明显，鼓起一个小包。
他捧着正在融化的冰袋，无意识碾着细小的冰碴，听因扎吉复盘两支球队上半场的表现。
因扎吉站在战术板前，目光在更衣室扫了一圈，缓缓说道：“上半场我们踢得不好。国际米兰的中场把我们完全压制住了，梅德尔和科瓦契奇的组合让我们的出球变得很困难。
“下半场，他们一定会继续高位压迫，我们不能跟他们过多纠缠。
“秦，你回撤要更深；夏尔，下半场你尽量往中路收，把边路留给阿巴特，他的传中比你的突破更适合对付丹布罗西奥。”
加瑞尔点了点头，摸摸自己多灾多难的脚腕。
因扎吉看向德容：“奈杰尔，你背着一张黄牌，下半场不要做冒险的铲抢，梅德尔如果拿球，你就逼他往外线走。”
因扎吉一边说，一边在战术板上写写画画。
贺辰听着，刚开始还能跟上，可眼皮越来越重。
上半场他跑了将近八公里，腿比灌了水泥还沉，又平白无故挨了一肘击，哪怕冰袋缓解了一部分肿胀，额头上闷闷的感觉还是让他心烦。
他不算清醒的大脑一点点陷入混沌。
因扎吉的声音变成助眠音。
贺辰听着听着，头一歪，枕着旁边的人的肩膀睡着了。
蒙托利沃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察觉到少年的呼吸节奏渐渐放缓，知道他是累极了，撑不住了。他刚想让贺辰再坚持一下，教练布置战术时不好睡觉，贺辰就嘎巴进入深度睡眠了。
没办法，他只能微微侧侧肩膀，让少年靠得舒服一点，并把一只手搭在贺辰的胳膊上，像是怕他从座位上滑下去。
因扎吉看了这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讲解战术。
等他说完，更衣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开始活动。
有人换鞋换衣服，有人去洗手间，也有人跟队医说自己哪里不舒服，抓紧时间恢复状态。
秦昶走过来。
他早就看到贺辰靠在蒙托利沃肩膀上睡觉了，走近了才注意到少年脸上的泪痕，即使已经干了，也能推测出贺辰大哭过一场。
秦昶抬起手，想把贺辰叫醒。
蒙托利沃握住了他的手腕。
“队长？”
“让他睡吧，他太累了。”
秦昶不情愿地收回手。
“对了，秦，你和贺是好朋友，对吗？”
“当然。”秦昶有点小得意地说。
“那就为他进球吧，秦昶。”
秦昶愣住了，而蒙托利沃继续说：“贺对自己被换下这件事非常介意，或者说，他不想因为被误伤那么乌龙的事被换下。看着你们在场上奔跑，贺他真的真的非常非常羡慕呀。”
“……贺辰跟你说的？”
蒙托利沃摇头。
他猜的。
一点心理学加这段时间坐板凳沉淀出的感悟，贺辰再怎么沉默，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孩子，还挺好懂的。
秦昶沉默。
他站在贺辰面前，低下头，看着贺辰额头上青紫色的肿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秒，他伸手拧了一下贺辰的脸颊，在贺辰迷迷糊糊睁开眼之前，脚底抹油跑路了。
下半场，第五十七分钟，帕拉西奥在禁区右侧接球，向内线切了一步，桑托罗立刻贴上去，封住了他射向近角的可能。
帕拉西奥没有强行射门，他把球往外线拨了一下，然后起脚传中。
足球打在桑托罗伸出的腿的外侧，弹起来，碰到他来不及收回的手臂。
周围几个国米球员几乎同时举手。
如此默契，不去开机甲可惜了。
裁判不认为那是手球，国米球员抗议，被裁判的一个手势压下去。
第六十三分钟，埃尔纳内斯在米兰的禁区外拿球。
他向前带了一步，突然起脚推射。
球速不快，胜在角度刁钻，直奔球门右下角而去。
安东内利从侧面扑过来，想用身体把球挡出底线，结果是皮球打在他抬起的手臂上，变了个方向，滚出了底线。
国米球员再次爆发激烈抗议。
裁判没有改变判罚，依然是角球。
场边，贺辰有一搭没一搭揉着额头。
少年总觉得场面不太妙。
火药味未免太足了吧？
第七十分钟，加瑞尔在左路拿球。
他没有内切——前腰出身的他更擅长在中路搅弄风云，对方球员防守他，也是阻止他内切为先。
加瑞尔沿边线带球，突然把球横敲向中路。
博纳文图拉在中圈偏左的位置接球。
他转身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把梅德尔甩在身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把球分给左路的秦昶。
秦昶在禁区左侧接球。
拉诺基亚贴在他身后，维迪奇从另一侧补位，封住了他向中路转身的路线。
秦昶把球护在脚下，往外线带了一步，然后抬头看向禁区。
加瑞尔已经从后排插上，朝秦昶比划了一个要球的动作。
摩纳哥人曾经以为，像秦昶这样年轻这样有天赋的运动员，不会愿意给别人做陪衬。事实却正好相反，秦昶真的是非常讨人喜欢的新人，有时候，加瑞尔会遗憾自己跟秦昶为什么不是同龄人。
他真的很想跟年轻人玩。
而不是以电灯泡之姿，听几个中年男人炫耀妻子儿女。
秦昶用右脚外脚背把球搓了起来。
球速度很快，从拉诺基亚的肩膀上方飞过去，落向禁区中路偏后的位置。
加瑞尔正在那里。
加瑞尔接球，没有停球，用左脚内侧迎着来球一推，足球贴着草皮滚向左路的空当。
秦昶转身，甩开拉诺基亚，从维迪奇身侧绕过，冲向那个空当。
加瑞尔的传球恰到好处，球落在他的跑动路线上，不需要减速，也不需要调整动作。
秦昶右脚脚弓推射远角！
足球贴着草皮飞出去。
汉达诺维奇猜错了方向。
球几乎是贴着底线和门柱的交界处钻进球门的。
零角度进球！！
秦昶兴奋地跑向角旗区，转身，张开双臂，吼出一口浊气。
队友们从四面八方跑向他。加瑞尔第一个赶到，他跳起来，整个人挂在秦昶身上。博纳文图拉和阿巴特也跑了过来，两个热情的意大利人把秦昶围在中间，托雷斯踮起脚尖，伸长胳膊，薅了两把秦昶的头发。
贺辰也从替补席上站起来，像被人拔萝卜一样丝滑。
他的额头还有点疼，但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