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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引》

85. 试探

姜南绍微笑着在她头上摸了一把,回去的念头,愈发坚定起来。

冯淮南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也敛了笑容,不无担心道:“阿濡,我一直不曾问你,这阵法若不成,你会如何?”

姜南绍故意胡乱的用手指卷着她的头发:“不成?不成便罢了,左不过化为一把灰,一股烟罢了。”

冯淮南手里的扇子"啪"一声掉在桌上,只见她那张粉面霎时变了颜色。

姜南绍失笑道:“我唬你的。他们费了那么大工夫,不至于弄出个要人命的阵法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冯淮南却没那么好糊弄。她弯腰捡起那把扇子,看了姜南绍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你少拿这些话搪塞我。我认得你这些年,你哪回说‘没事’的时候,是真的没事?这阵法哪能确保万无一失。万一……万一出了岔子呢?”

姜南绍瞧她极是担忧,想找句玩笑话把话收回来,伸手将冯淮南手里那把折扇子抢了过来,展开来,替她扇了两下风,嘴里道:“好了好了,我答应你,若当真见势不对,我便退出来。我的本事你也知道的,我定见势不妙就溜。“

冯淮南差点掉泪,若是她出了事,她宁愿不要做回什么冯大小姐,除了名声好听些,哪样事又如意了。

都说姜南绍这人心硬,但她独见不得花儿样的冯淮南在她面前掉泪珠子,她们两人,若有个能过得快乐些,是件好事,她当极力保她性子似从前般张扬跳脱,活得没心没肺,于是软声哄道:“我肯定比兔子跑得还快,你放心。”

冯淮南泪珠子在里头滚了滚,硬是憋着没掉下来。她一把夺回扇子,别过脸去,拿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声音带着点鼻音,硬邦邦地道:“谁要你扇风,大冷天的。”

冯淮南吸了吸鼻子:“你须得念着我些,若你出了事,我在这世上便无可亲之人了,真到那时候,我索性找根绳子吊死自己得了。”

姜南绍被她这话说得心里发酸,她认识冯淮南这些年,听她说过无数不着调的浑话,却从未听她说过这般郑重的话。

“我知道了。”她软声道,“我答应你,一定全须全尾地见到冯大小姐。”

她略忖了忖,又道:“这几日我们便不要见了。你那思云楼盯着的人太多,有事托人传话便成,别自己冒险往这边跑。”

冯淮南颔首,将那把扇子重新握回手里,弯腰拿起桌上那张地图,纳入怀中:”走了,这里久待不得,你也赶紧回匠巷去。“

她起身,却不着急走,而是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姜南绍,姜南绍被她抱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冯淮南已经松开了手,哽咽道:”我真要走了,你明日若要去查看阵法,托人给我传个话便是,我自会替你安排妥当。“

说罢,她便抬步跨出门槛,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阿濡,你若能回去,见着那个十几岁的冯淮南,她若是有说不通犯倔的时候,你便抱她一抱,她心就软了。”

话音一落,她握着折扇,端端正正地躬身长揖,泪光盈盈,她直起身来,嘴角弯了弯,声音发颤,道一句:“保重!”

她那白色的袍角轻轻撩起,人便跨步出去,姜南绍看着她的背影,那身影在院门处停了一停,像是想回头,又忍住了。

姜南绍站起身来,长吁口气,这一别,也不知可还能见,呆怔了片刻,收拾了心情,该回匠巷了。

有些事,该叫周至语面对了。

她锁好院门,沿着巷子一路往外走。秦州的冬天天暗得早,才不过申时三刻,日头已经偏西,将她牵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没料到,刚到匠巷的家门口,便见一个人影蹲在院门口,缩成小小的一团。姜南绍定睛一看,竟是房秀莼。

她心一沉,脚步一顿,她尚没想好如何面对这丫头。

阿持的事,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那孩子死得那样突然,她连自己都还没消化干净,又如何去安抚旁人。

房秀莼见她回来了,急忙站起身来,想是蹲得太久,脚下一麻,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倒下去。姜南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触手之下,那胳膊细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

“怎的在这里蹲着,不进屋?”

房秀莼站稳了,松开她的手,低着脑袋,“至语阿姐说你这几天就能回来,我想着得空就在这儿等等你,就不进去扰她清净了。”

姜南绍打量了她一眼,距上次牢里见着她,不过七八日的光景,这丫头瘦得都只剩一副架子了。两颊凹了下去,下巴也尖了,一双眼睛倒显得格外大。想来也心酸,先是听说阿爹死了,受此打击,后来房大郎又活着回了家,虚惊一场;再后来,又听说阿持出首之事……这一桩接一桩,大喜大悲来回煎熬着,小小年纪哪里受得住。

姜南绍心下一酸,松开手,推开院门,侧身让她进去:“进屋说话吧,这大冷天的,别冻着。”

房秀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跟着她跨进了院门。姜南绍反手将门带上,先将马牵进马厩,添了把草料,又拍了拍马脖子,这才领着房秀莼进了屋。

屋里周至语正在屋子里收拾,她听见门响,回头见是姜南绍,当下大喜,快步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

姜南绍扫了眼满屋的狼藉,不由疑惑道:“这是?”

周至语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笑道:“我估摸着你这两天该回来了,就先收拾起来。你出去这几日,回来定是极累,我索性将这些事先做了,等你回来,你办完了那事,我们便可以动身回玉泉山了。”

她自是早就盘算好了。不待姜南绍接话,就听身后房秀莼慢慢地抬起头来,“阿姐,你们要走?去哪?”

周至语噤了声,扫了姜南绍一眼,姜南绍冲她摇了摇头,拉着房秀莼的手,将她引到桌旁坐下:“先不管这些,秀莼,你来。”她说着,自己也挨着她肩头坐下,瞅着她那尖尖的下巴和泛青的眼圈,心下咯噔一下,暗忖:这阿持的死讯若说了,不知道这丫头受不受得住。

周至语见房秀莼冻得嘴唇发白,忙又倒了一杯热茶来,搁在她手边,房秀莼低着头,双手捧着那杯茶,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迟疑着问道:“阿姐,我来就是想问问,阿持他怎样了?何时能放回来?你同那谢司理认识,可否帮我打听打听。”

姜南绍伸手轻轻覆在房秀莼冰凉的手背上,将那杯茶往她掌心里拢了拢,低声道:“你先暖暖手,我再慢慢跟你说。”

房秀莼猛地抬眼看她。那目光里竟有丝惊恐,像是从她话里预感到了什么似的,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姜南绍的神色,慌忙解释道:”这些事不关他的事,他也是为了帮我,他没有害人,是二叔自已太贪心。“

她越说越急,似乎想抢在姜南绍开口之前,把那些她不愿听的话挡回去。

姜南绍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指尖,安抚道,“秀莼,你听我说。”

“阿持的事,不怪任何人,都是意外,他.......。”她斟酌着用词,将那句“他已经死了”咽回去,换了个说法,“他不在牢里了,眼下下落不明。”

“什么叫下落不明,”她紧紧抓紧姜南绍的胳膊,“他不是往官府出首了吗,怎的会下落不明?”

姜南绍被她攥得胳膊生疼,却没有挣开。她咬了咬牙,这些事她早晚都会知道,与其让她日后再从旁人口中听到,不如由她来说。

“秀莼,”她轻轻用手抚着她的手,安抚道,“你听我把话说完。”

房秀莼的嘴唇还在抖,定定地看着姜南绍。

“阿持跳了崖,下落不明。”姜南绍一字一句道,“或许是死了。”

周至语站在一旁,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人也呆住了。

房秀莼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他怎的……跳了崖?”

姜南绍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将事情始末大概说了一遍。

房秀莼听完,沉默了很久。她就那么坐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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