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我心疼的是你
韩今霖闻言心头一跳,手里的水囊险些没拿稳,忙不迭地急声道:“这是闹的哪一出?他都做到这份上了,你竟还要撇了他?阿濡,你这就给哥哥透个底,究竟有什么天大的事说不得?”
姜南绍没接他的话,只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布囊,又将几包药拿出来码好递到韩今霖手里:“长话短说,我有急事要赶回秦州,他这伤经不得奔波。这是接下来三日的药,煎的时候水没过药面两指便好。”
韩今霖接了药包,攥在手里,皱着眉道:“那你呢?你一个人回秦州,到底何事?”
她又抬眼看了看地上熟睡的谢元佑,随即转回韩今霖面上:“他身上的旧伤,你大抵前二日都瞧见过吧。那些伤,都不是平白来的。”
韩今霖点头:”我猜到了。“
姜南绍继续道:“这些年他过得不成个人样,身边尽是些魑魅魍魉,有些事我不能说透,但我实是想帮他。我此番去办的事,便可以帮到他,你信我不信?”
瞧着她郑重其事的模样,韩今霖竟一时语塞,他沉吟片刻,消化着她方才那番话。方才哑着嗓子问道:"他醒过来见你不在,若定要去寻你,可怎么是好。"
“你便是绑,也要将他绑住,点穴也成,只叫他好好休养。你便同他说,说我讲的,若不好好养身子,他对我说的那些话,便都是虚的,我以后也不会信他,更不会睬他。”
韩今霖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可看着她那副神情,到底把话咽了回去,他咬了咬牙道:”好,我答应你,可你也别拿话诓我,否则连我也定不能饶你。“
姜南绍颔首,便不再耽搁,转身背起了布囊,想是真的急着赶路,那背影在洞口的光里只停了一息转头看了看,光影里看不真切她的表情,随即很快没入了山道旁的树影里不见了。
两日后,姜南绍风尘仆仆,好容易赶回秦州,她顾不得歇息,连匠巷也没回,径直去了思云楼。
思云楼前果然比往日热闹了许多。街面上摆小摊的小贩多了一倍不止,卖香囊的、卖果脯的、卖胭脂水粉的,三三两两散在楼前,可那几个人的眼神却不安份,时不时往思云楼门里瞟。姜南绍只消一瞧便心里有数——不消说,定是汪平程的人。她不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便在街角拐了个弯,从后巷绕到侧门,叫门房带了个信儿进去,自己在赁的那处落脚点等着冯淮南。
她进了屋,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只拿凉水洗了把脸,刚坐下来喘了口气,就听院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冯淮南扮成个翩翩公子模样,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十足十的富贵公子做派。
一见姜南绍,折扇就往掌心里一叩,压着嗓子笑道:“小姐,小生这厢有礼了。”
姜南绍瞥了他一眼,面上的倦色倒被这一出逗得散了些:“假模假式的,大冬日的你拿把扇子,你这副模样,想要拐带哪家小女郎不成。”
冯淮南笑得眉眼弯弯,收了扇子,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先在她脸上转了一圈,见她面色虽倦,眼底却亮得惊人,便挑了挑眉:“事办成了?回来的挺快!”
姜南绍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事情并不顺利,着了杨满恪的道了。”
冯淮南笑容立时敛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好奇心起,手里的折扇搁在桌上,语气带了几分急切:“快说与我听听。”
姜南绍素来喜欢她这性子,天大的事,到了她跟前都像茶余饭后的闲话一般。她无奈的摇摇头,当下也不隐瞒,将事情来龙去脉与她细细说了一遍。冯淮南越听脸色越沉:“事情竟闹到如此田地,杨满恪此人,果真老辣,话本子上都不敢这般编。”
随后顿了顿,又叹息道:”阿持这孩子,竟就这么没了。“
姜南绍的心亦是一沉,这几日想起阿持,总是心头堵的发慌,不知房家那丫头得知后,该是何等伤心。
“此事倒也不能全怪谢元佑,”冯淮南摇了摇头,“我倒觉着杨满恪才是罪魁祸首。谢元佑是官面上的人,如此行事,倒也不算离谱。”
姜南绍好整以暇地打量了她一眼,皱眉道:“你总向着谢元佑说话,到底为何?”
“人家都肯为你做到手刃自个儿的份上了,你还想他怎的?要论当年之事,他哪有半分错,错只错在他姓谢,是那人的儿子。依我说,他的境遇倒是比你我可怜上好几分,你想想,我们尚能有人可恨,可他该去恨谁?”
“你倒是心疼他,”姜南绍好笑道,“怎的就不与他相干?他那贼爹将我姑父楚王视为眼中钉,哪里肯让他儿子与我有甚瓜葛?要除掉蒋家,不正因为我蒋家与楚王家有亲,他非除不可?若没有我与他的亲近,哪来的这流放之祸。”
冯淮南嗤了一声,拿扇子敲了敲她的头:“我心疼他做什么?我心疼的是你。你这一根筋的脾气,认准了什么事就死活不回头,一味地自苦,“她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要我说,你别不理他,你让他选,看他选他爹,还是选你,让他替你复仇岂不痛快,我就纳闷了,这样的好郎子,你非是推开他做什么。”
姜南绍嗤笑回道:“他一直挂在心上的,不过是阿濡罢了,我这性情,哪有阿濡的半分影子,不过是他的执念罢了。等他心头的愧疚一散,他还是谢家郎子,我是个女冠,与他根本就是不相干的二人,还如何自处?若我能颠倒乾坤,便会让一切重归正轨,他做他的世子,我做我的蒋相墨,疏远些好。”
这人是打算过河拆桥了,冯淮南挑了挑眉,啧了两声,“你骗人家阴阳相合,你是得手了,可你真想好了后果?”
“我早就回不了头,不论前路如何,我都须得走下去。”
“好~”冯淮南将扇握在掌心里,拍了一拍,“不论如何,我定助你,说吧,今日找我来,有何事?你何时启动阵法?”
一向都是这样,姜南绍素来无事不登门,事既到了紧要关头,她必有事须她相助。
姜南绍打着呵欠,有些疲累,“依天象看,七星合璧之日就在后日。那阵法就在这玉泉山中,我须在那一日前,先行探明阵眼虚实,“她蹙着眉,沉吟道:”眼下有个棘手的事,须得找你帮衬。”
冯淮南听她说到“棘手的事”,便收起了嬉笑模样,折扇在掌心里轻轻叩了两下,示意她继续说。
姜南绍从怀里掏出一张自己所绘的玉泉山地图来,摊在桌面上,她指了指一处地方道:“这便是阵法所在。我虽已探得那阵法的大致方位,我料想七星合璧之日,他们才会让我知道阵法所在之处。“
冯淮南不解道:“吴山娘为何如此防你?”
“我只是他们一件家什罢了,这点,我在初初跟着她时便就明白。”姜南绍冷笑道,“这么些年下来,早摸得透透的。当初真正的姜南绍如何死的,我又如何冒了她的名活下来,不正是因为我这副至阴之身么?他们从头到尾需要的,不过是这一副皮囊,至于是谁住在这副身子里头,他们何曾放在心上。”
“那缘由你可查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