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陆淮穿着六五式军装，衬得他宽肩腿长，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缝隙撒下来，军帽压住长眉，骨节分明的大手拿着沾了草屑的壶塞。
“江同志，壶塞。”
江渺在路边晒得额上冒汗，对上陆淮清冷的黑眸，惊讶的同时飞快接过壶塞，“谢谢，陆团长怎么在这儿？”
陆淮看她认出了自己，目光扫过江渺红扑脸蛋，浓密发尾带了卷，露出小巧下巴与樱唇。
像块嫩生生的白豆腐，他勾了勾唇：“部队要在附近实弹训练。”
江渺了然，从五八年开始党中央为了应对日益严峻的国际形势，向群众们提出“备战备荒，全民皆兵护卫祖国”的号召。
近几年南方对面几个弹丸小国不安分，军区部队每年都要进行军事训练，战士们会展开射击、投掷手榴弹、爆破等训练。
不只部队如此，很多下乡的知青农忙之余，也要背着步枪打靶、夜里站岗放哨。
陆淮是二团团长，身边配了一个侦察班，他们这一批是最后离开部队，乘船到荒岛参加训练演习的。
二团的战士们喊着整齐的口号声，小魏警卫员背着行军包，笑出一口不怎么白的大牙跑过来，“嘿嘿，江同志，你跟我们团长可真有缘啊，这么快又见面了。”
江渺：“......”
小魏警卫员此刻就是他家团长的嘴替。
七十年代男女不能太亲近，陆淮说了几句话，不着痕迹多看了江渺几眼，带着部队消失在马路尽头。
江大钢在对面被路上一群群背着绿包的战士挡住目光，隐约看见闺女跟某位解放军说话，就是不知道是谁。
等街上的战士们走光了，看江渺乖乖在树下喝水才暗暗吐出一口气，
八月日头忒晒，粮站队伍挪动得慢。
江春林虽然是个糙小子，可也才十岁，晒得蔫头耷脑。
江大钢呼噜把小儿子，让他去树下等着。
江春林蹿到树下，“姐，爸叫我跟你一起等着。”
“行，肚子饿不饿。”
“不饿口渴。”
江渺拧开带着屠宰厂字样的水壶，浓郁豆香扑面而来。
江春林嗅了嗅，“姐，豆浆？”
江渺点头，“咱妈昨晚上熬好的。”
这年头可没有豆浆粉，老百姓家豆浆都是用石墨现成泡好再用石磨一圈圈推。
黄豆是紧缺物资，要不是林桂英嫂子娘家村里种豆子，送了些过来，家里要等到过年过节才能凭票供应一点。普通人家平时舍不得拿豆子煮豆浆。
江春林咕咚咕咚喝个够，意犹未尽舔舔嘴。
喝完豆浆，姐弟俩像两只小狗蹲在树荫下等着粮站排队。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总算等到自家了，江大钢招招手，江渺抱着粮本和户口本跑过来。
粮站工作人员乍然见个俏生姑娘，板着的脸柔和些，粮本上刷刷记了几笔：“城镇户口五口人，带麻袋了吗？”
“带了，细粮粗粮的都有。”
江大钢麻溜把麻袋拿出来，刚才的老伯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起来。
富强粉、大米、玉米面、红薯土豆多少斤多少钱。
江渺听得眼睛一眨不眨，江大钢一双粗眸盯着磅秤。
带来的麻袋装满，江大钢推着独轮车，一家三口乐呵往家走。
甜水井胡同，林桂英去煤站早他们先回来，这会儿正戴着手套坐在板凳上搓煤球。
江春生穿着干活的粗布褂子，搬着刚买回来的五十斤煤球。
滨城居民一个季度只有一百二十五斤煤，煤球夏天够烧，到了秋冬可就不够了，煤球贵，散煤、煤渣子便宜。
江胡同里都是买煤粉和煤泥，拿回来自己加水搓煤球。
家里买来的煤球要放在通风处，江大钢见媳妇忙，也拖了工装去搓煤球。
江春林拿了把竹扇子呼呼给刚搓好的煤球扇风。
家里人忙，晚饭是江渺做的，说是做饭就是蒸米饭，猪油清炒盘小青菜，再有妈林桂英卤好的肥肠、猪肝切好装盘。
今天家里刚领了粮食，一家饭碗米饭都冒尖，就着肥而不腻的肥肠、滑嫩小青菜，十分鲜美下饭。
江家就没有剩饭这一说，连青菜汤都被江春林最后蘸窝头吃了。
*
次日天蒙蒙亮，胡同口树上雀鸟就啁啾着，宁佳佳穿戴整齐出门上班，路过巷子江春林跟一群小子在打画片。
宁佳佳眼珠子转了转，偷偷抓了一小把水果硬糖，找到在胡同口跟一群脏小子疯玩的江春林，笑容满面道，“春林，过来。”
江春林对老宁家人都没好脸色，双手插兜酷酷开口，“干啥？”
“有话快说，没事别找我，我可忙着了！“
宁佳佳给这话气到翻白眼，心里骂了句狗崽子，又挤出笑容，“没啥事，姐刚买了糖，想问你吃不？”
宁佳佳伸手拿出手里的糖，她拿的糖就是供销社那种最普通的水果糖，外头裹着亮晶晶的糖纸。
胡同里的脏小子都眼馋着流口水。
江春林可不嘴馋，平时他姐都给买最时髦的大白兔奶糖，那个吃起来才甜呢！
不过江春林跟他姐一样心眼子多，他想看看宁佳佳打的什么注意，就点点头，宁佳佳心下一喜，很大方把手里的一把糖都塞过去，跟着打听了江春泽的一些事儿。
宁佳佳靠着“贿赂”江春林，没让这群小兔崽子吵到邻居，等她一走，江春林分了几块糖给小弟们，剩下的往兜里一塞，假装尿急跟着去了外头茅厕，
江渺正在吃早上包的野菜鸡蛋饺子，菜馅里加了猪油，嚼着特别香。
“姐，我回来了！”
江春林一路跑着回来，一进门就把宁佳佳去打听二哥的事儿报告他姐。
江渺赖床刚起，瞅瞅亮堂堂的天光就知道现在时间不早了，听见这话若有所思。
往后两天，宁佳佳照旧上下班，梁家一天不吵两架不消停，倒是没出什么岔子，周一风和日丽，江渺个人档案从街道调到了食品厂，早上八点半准时到食品厂报道。
闺女第一次去工作，林桂英和江大钢紧张兮兮，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