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夏日滨城的傍晚晚霞悠扬，江渺兄妹俩下了公交背着手慢悠悠往家走。
这会儿正是下班点，几个大厂一起下班，乌泱泱的工人师傅一出门，四周就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回去路上遇见从十里桥菜市买菜回来的张婆婆。
说起张婆婆可是位不得了的老人家，年轻时候在村里是妇女主任，白天提着抢跟着游击队打鬼子，晚上组织村里媳妇纳鞋底支援红军。
现任屠宰厂副厂长就是张婆婆女婿。
张婆婆晚年不喜欢折腾，邻里邻居知根知底，在胡同住习惯了就一直住着。
张婆婆拄着拐棍拎着一篮子鸡毛菜，右手还提着个油纸包。
江渺过去打招呼，江春生顺手帮婆婆提菜篮子和油纸包。
张婆婆冷不丁有人扶着，可给高兴坏了。
“乖乖哟，是渺丫头啊，还来给我老婆子帮忙，真有心了”
看到背着挎包的江渺，免不了又被惊艳一回，这脸蛋也就算了，普通衣衫也掩不住的玲珑曲线。
长成这副模样，也不知道哪家小伙子福气好，胡同口里那群婆子头发长见识短，笑话渺丫头去考食品厂。
要说她们才是傻的，新社会妇女也能顶半边天，自己不给自己找出路，整日在家跟爷们儿吵。
渺丫头眼神透亮，以后绝对能过好日子。
张婆婆又夸江春生，“春生也是个好小伙，以后娶媳妇好好挑个姑娘。”
张婆婆话有深意，江渺听出来了，江春生没听出来，一说娶媳妇儿耳根子烧得通红，低头不说话。
送了张婆婆回家，兄妹俩又往后院走。
林桂英在院子里心不在焉择着簸箕里的四季豆，两眼不时朝着门口张望，浑身的焦躁掩饰不住。
等江春生一冒头，得知女儿考上了。
林桂英心情大好，笑得合不拢嘴，拿出肉票吩咐江春生去买肉，自个儿系上围裙，挽袖去洗手去厨房。
江春林回来一听好消息也是一蹦三尺高，
夏天当季水果多，杨梅、李子、葡萄这些在滨城是常见水果不要票。
江春生买除了肉还买了一斤葡萄、一斤杨梅，还有一把青色香蕉。
葡萄杨梅放在盛满水的的水盆泡里，江春林想早点吃上蹲在一旁眼巴巴守着，不肯挪步。
江家小天井里也搭了个葡萄架，上面爬满了绿油油的葡萄叶，就是还没发到成熟的季节，据说这种苗子结出来的葡萄咬一口水汪汪甜。
江春林平生最爱吃葡萄，天天对着葡萄架嘀咕，江渺听到过几句，大意是希望早点吃上酸甜的葡萄。
“行了，知道你嘴馋，现在可不能吃，这葡萄得在水里凉凉才好吃。”
林桂英笑着打趣小儿子，其实自个儿也乐到心里，泡了搪瓷杯白糖水，咂摸一口，想着该拿上粮本去粮站买粮了。
晚上吃面，她能多吃小半碗炸酱凉面。
天还没擦黑，院子里江渺嫌屋子里憋闷，干脆找了把大蒲扇在走廊下躺在躺椅上一边吹风，一边听街道喇叭放的伟人语录，颇为惬意。
刚听了几分钟前院响起车轱辘落地声音，江大钢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小半桶猪血跟些猪肺回家。
厂里有资历的老师傅捡些杂活肉骨头回家改善生活，也不会藏着掖着，其他人见了只知情识趣当没看见。
毕竟他们也有这么运道好的时候，这年头谁家不想吃点荤腥？
今天屠宰厂有福利，就连宁老抠都往家拿了猪血。
江大钢知道闺女考进了食品厂，高兴得直搓手，一张紫膛脸放着光，“好，咱一家子好好庆祝庆祝，桂英同志晚上喝一盅？”
林桂英在廊檐下整理从厂里拿回来的猪下水，没好气道,“喝吧，就喝一盅。”
“成。”
江大钢给猪下水换盆干净水而已，江渺撸袖子去帮忙。
“这活太埋汰了，不是姑娘家沾手的。”
“闺女回屋喝茶去。”
江渺：“……”
*
甜水井胡同藏不住秘密，胡同里有好事的跑到食品厂看结果，江家闺女不是说要考食品厂嘛，去看看考上了没。
考没考上都是谈资。
去看的没想到这丫头真能考上，江渺考上食品厂的事儿，没一会儿就传遍了家属院。
前院宁家，屋外铁丝晾衣绳上挂满了洗好的衣服，水珠啪嗒滴在石头砖地上。
梁来娣埋头哼哧把工装搓干净，嘴里酸溜溜道，“江家真是走了狗屎运，偏生那丫头考上那么好的工作，往后林桂英可牛气哄哄了，她闺女随便撒点钱就够她花的，不像我天天糊火柴盒手指头磨破了皮，也就换几分钱。”
梁来娣斜着眼意有所指，宁佳佳站在墙上挂着的圆镜前，拿夹蜂窝煤的钳子烧红烫弯刘海，闻言撇撇嘴，呸，一个破文化干事有什么好羡慕的，姑娘家嫁个好人家才是出路。
再说了，江渺考到食品厂以后在家不吃白饭，她这个未来二嫂还沾光了呢。
宁佳佳收拾完，背着皮包要出门，梁松表情阴沉的走进院，踢翻了门口的小板凳，跟宁佳佳擦身而过时，突然压低声音道，“晚上十点老地方见面。”
宁佳佳哼了声，当没听见，气得梁松又踹了一脚凳子。
梁家嘴里说的老地方，是以前胡同里几个知识青年走得近，一群人时不时去城外的废弃鱼仓讨论诗歌交流感情。
宁佳佳闲得无聊也跟着去过，后来觉得没意思不去了。
那几个老知青天南地北的下乡，就剩她跟梁松两个人。
大晚上跑去废弃鱼缸，梁松一个初中毕业的混子懂什么诗歌，谁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
宁佳佳哪有功夫跟梁松去什么鱼仓，那地方常年怄着鱼虾腥味儿，她脑子抽风才会答应，当即拒绝道，“我没时间，晚上纺织厂加班，你找别人吧。”
说完，宁佳佳背着包昂头走人，梁松遭到拒绝，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淡去，浑身散发着浓浓戾气。
“宁佳佳，你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