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替她
许昭悦迟缓地睁开眼,清晨操场的寒风令她打了冷颤,她激灵地耸了耸肩,把手缩到校服袖口里,声音微弱道:“有点点困。”
见黎景之表情不太好,少女振作了精神,又补充一句:
“对了,你讲的很好。”
黎景之无奈发笑,反问道:“那我刚在上面讲什么了?”
许昭悦汗颜。她只听到了黎景之开场的自我介绍,之后就快站着睡着了,哪儿知道他讲什么了?早知道就不附和几句了。
她讪讪地朝他笑,知道黎景之也不会太在意。
*
开学典礼结束,太阳却依旧处在地平线以上不高处。青喻的教育虽然没有青知的教育水平高,却也效仿着大部分魔鬼学校的制度,争分夺秒,开完典礼不久便要求学生上完厕所就回教室上课,即便这批学生才刚步入高中,离高考还有一千多天。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课表上,化学一栏下方赫然写着“王松”两个字的人名。
许昭悦从书桌里拿出化学书,看着那充满科幻元素又颇具设计感的亮皮封面,学生时期的焦虑又再次席卷了回来。
她化学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
许昭悦双手撑着下巴,眉头紧锁,高中时期种种尴尬的回忆令她眼眶不自主地红了几分。
从入门学习化学时起,她就总不能理解透这门学科底层的逻辑。虽然她的化学中考成绩还不错,但许昭悦心里清楚的是初中的知识尚且处在表层阶段,大部分靠记方程式就能解决,高中的化学更追求逻辑上抽象的理解,她却难以弄清楚。
她依稀记得上一世的第一节化学课,王松随机提问点名点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那时她什么也没回答上来,沉溺在班级莫大的沉默与台下同学纷纷递来的打量的目光,尴尬得她红了脸,晚上回到家时还哭了一阵。
而王松不仅爱随机点名,还不放过任何漏网之鱼。没点到没关系,随堂检验会让每个同学都轮流开火车站起来回答随堂问题,让每个人都发言一次。
前面的同学每次都像坐了火箭般很快回答完了问题,而轮到她这时,她却经常支支吾吾地什么也说不出来。从她第一次接受高中的课堂模式时起,她就留下了莫大的阴影,随后的课堂中老师讲得很快,她还未接收完信息就被叫起来考验,让她越来越恐惧化学课,越来越难以集中注意力听课,内心只有惴惴不安与惶恐颤栗。
许昭悦翻开化学书,煞有介事地快速翻动着课本,试图唤醒点记忆以至于待会儿提问不会太狼狈。
她已经毕业过一次,这次重生相当于是她第二次学习。学习旧知识确实会便于理解很多,许昭悦视线扫过各类定义,能很快调出之前的印象。
可也只能停留于表层印象,目光停留在方程式时,让她具体运用她依旧感觉脑袋空空,因为这些知识的底层逻辑她从来没有搞懂过。
焦虑的情绪越发浓重,许昭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都未听见黎景之在一旁叫她的声音。
许昭悦翻书的声音愈加急促,教室里的声音分贝却越来越下降。
去打水或上厕所的人很快就回到了教室,这是整个年级最好的重点班,在这里,所有人最不缺的就是自觉性,所以当旁边的班级还在趁开学典礼散场的混乱而在阳台继续打闹时,高一二十六班的门口已是不见一人停留在阳台休息,所有人都安静地回到了教室拿出课本和学习用具等待着老师的到来。
不一会儿,一位身着蓝色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王松手握着保温杯,常年因不规律饮食而隆起的肚子将衬衫撑得很鼓,纽扣与纽扣间的布料歪曲变形,依稀能看见里面的肉。
男人红光满面,一副厚厚的眼镜架在宽阔的鼻翼上,少许稀疏的头发被他粗/短的手指往旁边撂了撂。
用力地挤压声带清了一口嗓子后,王松神情严肃地来了段自我介绍。因为还是班主任,他简单介绍完毕后,又讲了几条班规。
早读、午休、晚自习……无非就是围绕着这几个非课堂时间展开时间控制要求,许昭悦听完只觉得很窒息。
早读必须站着读,午休要做完上午发布的随堂作业,晚自习要两个小时之内做完当天的作业并且立马提交,后一个小时要完成第二天的预习作业并且第二天检查等等要求,许昭悦都再为耳熟不过。
这是王松的一贯作风,说一不二,没有别的选择余地。不仅针对化学这一课,也针对所有科目。
许昭悦心底苦水翻涌。为什么重生偏偏要刚好重生在上高中的那一年呢?
但她没想多久。因为讲台上的男人很快打开了课件并开始了暴风讲课模式,从高三下来,他并不在意这帮刚来高中的人能否跟得上,自顾自地开始了一大波输出。
许昭悦拧紧眉头,瞳孔随王松的动作不断移动转换着,她全程聚精会神,生怕走神一秒后就如同听天书。
少女觉得自己学过了一遍是会相对感到轻松的,却没注意到自己频繁地咬着唇试图缓解随时被抽中起来回答问题的不安,以及,放在课本上流汗的手心和被指腹揉搓得皱起的页角。
她已经汇聚所有精力听课了,但还是有几个地方难以理解。
王松一阵噼里啪啦地输出后,突然闭上嘴安静了下来。
中年男人的指关节用力地敲了敲被写满了方程式的黑板,随即,怔怔地扫视了全班人一圈,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沉静地吐出一句:
“好,现在,我要抽个同学回答一下我的问题,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台下寂静无声。
纵然大体听懂的人不少,但作为第一节课,大家都有些拘谨,也有点怕答错丢脸。
“没有人?”王松眉头一挑,扶了下眼镜,打开保温杯盖喝了几口温茶:
“那我随机抽人了。”他环视一圈,有人高高抬起头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