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第 77 章

文州一号官船已停在码头，水师正在做最后的查验。和畅站在甲板上，见不远处的高刺史正和司法参军嘀咕着什么，无意识地跺脚，两人似乎有不同的意见，脸上都有点火气。

但他们没争吵多久，宁潜和副使的马车就出现在码头。马车还没停稳，副使就率先一步下了车，检视着面前的船只。他只略微扫了一眼官船，就直直向和畅这边看。

和畅的商船在官船后面，保持了一定距离，她后面跟着两艘商船，都是发了告示后主动报名的船家。副使看到水面上只有三艘商船，本有些不悦的脸色骤然松快。

他故意对宁潜说：“宁大人，只有三艘商船。”

宁潜早就知道了：“勘探是严大人提议的，一提便有商户配合，可见大人玉言。”

严副使怀疑他在内涵自己，但没有证据。不过他一向不赞成官船作业时有闲杂船只围观，现在这个结果，他倒也喜闻乐见。

他目光一转，问旁边的小吏：“这三艘商船都搭了什么货物？”

小吏答：“都是粮米。”

宁潜解释道：“现下是早稻丰收，大宗货物都是粮米居多。”

严副使没就粮米问题回答什么，只说：“待我抽查一番。”

然后转头就指着云通物流的商船：“既然此船在第一，便查这个吧。”

和畅：“……”好没有悬念。

副使跟宁潜一同进入货舱，但落后宁潜半步，从和畅身边经过时，他忽然瞪大了眼睛，目光在和畅宁潜中间转悠，恍若要从中捉出什么私情。

但宁潜目不斜视，和畅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能狐疑地移开目光。

货物上船前，和畅亲自检查过两遍，都是当季的新米，总共五十袋。说是抽查，但副使一口气开了十袋。再想开十一袋时，被宁潜拦住了：“大人，水师在外面等您上船，时间紧迫。”

和畅觉得他好像在搜查什么，略一皱眉，主动问道：“大人，可是这米有何问题？”

副使缩回手，轻轻摇头：“无妨，粮米丰收，一时情不自禁。”

“岭南的米的确与京城口味不同，不知大人可还吃得习惯？”宁潜看他脸色。

严副使想了想：“还行。”

和畅也看他脸色，从京城舟车劳顿两个月到文州，严副使只是略微有些皮肤黝黑，但一看就是被太阳晒的，除此之外面色如常，并没有水土不服的迹象。

宁潜将副使带出船舱，和畅目送他们离去，撇撇嘴，重新把米袋打包好。

随着宁潜和副使上了官船，前头一声号响，船锚归位，船头离岸。

今日多云无风，船起了帆，偶尔能在云层间隙里找到一丝阳光，但行进缓慢，多数靠水流和人力驱动。

耳边是规律的划桨声，宁潜对严副使说：“严大人，这水运航行，一看天，顺风则快，逆风则慢。二看水，顺流就快。像今日无风，船便是靠着水流的惯性向古河道口走。古河道不仅距离比常用的河道短，最重要的是河流顺流，能提高一半的速度。”

严副使鸟瞰江面：“河道都是由南向北，难道其他河道不顺流吗？”

“大体顺流，但到了前面的湖心岛之后，就分出了支流，支流有好些都是逆流。”一旁的水师把头向两位大人拱手补充道：“我上回随宁大人围剿水匪，便发觉古河道的航程运行较其他河道快，大抵是由于河道中间窄、两边宽，加快了水流流速。”

“宁大人亲自带队？”严副使看水师码头，好像听笑话，然而水师把头下一秒肯定道：“是，宁大人在文州剿山匪水匪都是亲力亲为，指挥有方。”

严副使深表怀疑：“只有宁大人带队么？”

“自然还有镇将或是把头领导，我不过是班门弄斧。”宁潜接过话茬，但这句话就像此地无银三百两，成功引起了严副使的怀疑。他从来只听说宁潜是文官，文官不是都是纸上谈兵吗，何时还有这种技能？

他觉得不妥，想着回去打听打听，但面上却只是略微点头，没说话。

又行了大约一时辰，船队进了古水道，两岸的山把阳光挡了一半，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水手拿着长竹竿，不时往水里戳，报着“左舷水深，右舷淤浅。”

和畅立刻警觉起来，之前追击水匪时，就是因为夜晚水面起雾，才不小心卷入漩涡。现在虽然是白天，但根本无法定位所处位置。她只能叮嘱船夫慢点开，小心再小心。

行了约摸半个时辰，前面的水道忽然窄了。两岸的山壁向河心挤过来，水面陡然从浑黄变成暗青，肉身明显感觉水流速度加快了。

有船工探了一杆，水师把头的脸色立马变了：“大人，窄口子那边水流急，底下怕有暗礁。”

副使走到船头，低头看水面，船下水色发暗，水下的东西看不真切，他问把头：“官船能过吗？”

船工又探了两竿，竹竿在水底敲了几下，传来闷闷的响声。把头解释道：“这底下是石头。但是不知道石头有多大多尖，万一撞上去，可能会撞破船底。”

副使沉默了一会，这期间官船不再前进，他看了看两边的山崖，忽然看到一个凹陷：“那是什么？”

“那是水匪在石壁上开凿的石洞，可以用来向下攻击。不过依我看，倒是很适合整修成歇脚处。”

宁潜指着崖壁道：“兵士爬上去大概一刻钟，但上面可以开凿的空间大，让工匠凿出阶梯就能上去歇脚。万一有船只失事，也还能找到地方救命。”

副使不相信：“这是那群水匪凿的？我听说她们只有十来个人。”

“或许有前人凿过，但我们确实是追击水匪的途中发现的。可见她们对此地熟识之深。”宁潜如实说。

副使听出他话里话外就是为水匪开脱，两手握拳又放开，不接茬，吩咐把头：“派小船探路。”

把头应了一声，亲自带人上了小船，往前面的窄口划过去。

小船刚靠近，水流忽然一扯，船头猛地一偏，差点一整个横尸水面，多亏把头和水兵反应快，稳住了小船，才没倾覆。小船在水里转了两圈，才勉强稳住。但几人惊慌之下，竹竿脱手，眨眼就不知道被冲到哪儿去了。

“大人！”把头朝官船喊：“水底下有回水，水流太急了！小船过不去！”

副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身后，极目远眺也看不到水道入口：“让水师再谈。”

第二艘小船系上绳子，由官船上的绞盘慢慢放，再次靠近前面的窄口，不知是不是有了前面的做经验，这次船稳住了，但水兵探了几竿，一竿比一竿探得浅，最后直起身喊：“大人，底下是乱石，左边水浅，右边水深，中间深浅不一，探不出一条能过的路！”

副使问宁潜：“水匪的船是怎么过去的？”

宁潜笑笑：“这件事他们的经验。不过，从缴获的船只来看，水匪最大的船也就是一艘二层画舫，吃水比官船更浅，说不定擦着底也能过。”

副使看后面跟着的三艘商船，都是中小型货船，比官船小，可能跟画舫差不多，说不定能过。

宁潜道：“此次是勘探，重点是摸清水域情况，打通文州商路。官船较大，但文州运货主力是中小型商船，官船不能过的，未必中小商船不能通行。”

副使好像有点猜到宁潜的意思了：“你想说那群水匪能认路？”

“正是，”宁潜不卖关子：“水匪们在此藏匿近一年，却平安无虞，有能力护佑文州商船通过水道。”

副使冷笑：“水匪是待审之囚，岂能用？”

“大人说得是。只是若是让水师一点点用小船探路，怕是要耗时月余，还不一定能摸得清楚。大人若是觉得无妨，打道回府便是。”宁潜从善如流。

若是今日只有官船，副使定是要原路返回的，然而后面还跟着几艘商船，虽然只有三小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