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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玫瑰与黑袍先生》

51.法国魔法部:监控一响,杜兰登场;定睛一看,全是王炸

他们从酒店门口到法国魔法部,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杜兰督察在前面引路,步子比方才急了不少,一边走一边用手帕擦额角。

那几名花衬衫已经被两位年轻的工作人员带走了,其中一个还回头看了萝莎莉娅一眼,目光里全是又惊又怕的余悸。

斯内普走在他身边,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杜兰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偏头看他一眼,像在确认这个高个子男人是不是还跟在旁边。

塞莱斯特拉着萝莎莉娅走在后面,雷古勒斯在最后面压阵,手里拎着两只箱子,灰蓝色的眼睛扫过街两侧的梧桐树和报亭,姿态散漫,但每一步都踩在能同时看见前面三个人的位置上。

法国魔法部在巴黎第七区,一栋藏在麻瓜街巷深处的老楼,从外面看只是个灰白色的石砌门面,门楣上挂着一块铜牌,写着“法国国家建筑档案馆”。

杜兰在铜牌旁边按了一下,石墙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一条铺着深红地毯的长廊。

“请。”他侧身让路,语气比方才客气了三分。

长廊两侧挂着历任法国魔法部部长的画像,几个老人在画框里打盹,被脚步声惊醒了,纷纷探出头来看。

其中一幅画像里的老女巫扶了扶眼镜,目光在斯内普脸上停了两秒,忽然“啊”了一声,对旁边画框里的同伴低声说了句法语,那同伴也探过头来,两个老画像挤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议论起来。

杜兰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斯内普一眼,像在重新掂量什么。

电梯是一架老式的铜笼,门是手工雕花的,关起来时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杜兰按了六楼,铜笼缓缓上升,透过栅栏能看见每一层的走廊一闪而过,有的摆着水晶球,有的挂着织锦,还有一层能看见几个穿长袍的巫师正围着一张桌子吃可颂。

“我们法条执行司在六楼。”

杜兰说,声音在铜笼里显得格外空,“部长办公室在八楼。今天部长正好在。”

“嗯。”斯内普应了一声,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铜笼停在六楼,杜兰领着他们穿过一条铺着灰蓝色地毯的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偶尔有一扇打开,里面的巫师探出头来看一眼,又缩回去。

走到走廊尽头一间挂着“法条执行司·督察办公室”牌子的房门前,杜兰推开门,侧身让所有人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胡桃木办公桌,两把旧扶手椅,靠墙一排档案柜,窗台上搁着一盆叶子发黄的龙血草。

杜兰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卷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清了清嗓子:“那么,阿什沃斯小姐,请你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从你们出酒店大门开始。”

萝莎莉娅在扶手椅上坐下来,把过程讲了一遍。她讲得很稳,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轻描淡写。

塞莱斯特在旁边补充了两句,说她昨晚在巷口就被那几个人堵过一回,今天早上是第二回。

杜兰一边记一边点头,笔尖在羊皮纸上沙沙地划。

写到一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杜兰抬起头,还没说“进来”,门已经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穿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胸前别着一枚法国魔法部的银质徽章。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巫师,一个抱着文件夹,一个攥着一卷羊皮纸。

“杜兰督察。”中年男人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像被砂纸磨过,“部长听说有人从英国来了,让你把人带上去。”

杜兰手里的羽毛笔停了一拍。

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公事公办变成了一种被忽然打断的、不太自然的拘谨:“司长,我这边笔录还没。”

“部长说,现在。”

中年男人重复了一遍,目光越过杜兰,在斯内普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萝莎莉娅身上,最后在塞莱斯特脸上顿了一顿,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你们先上去。笔录的事,等部长见过人再说。”

杜兰把羽毛笔搁下来,羊皮纸卷了一半,没卷利索,边角翘着。

他绕出办公桌,朝门口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斯内普一眼,像在确认这个男人会不会在路上忽然发难。

斯内普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很慢,很稳,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雷古勒斯已经拎着箱子站到门口了,塞莱斯特拉着萝莎莉娅的手,小声嘀咕了一句“法国人怎么都这么急”,被雷古勒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闭了嘴。

八楼的走廊比六楼宽一倍,地毯换成了深蓝色的,两侧的画像更老,有几个画框里的巫师穿着十七世纪的礼服,正在打牌。

部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两扇对开的橡木门,门板上刻着法兰西魔法部的旧纹章,一只展翅的银鹰,爪子里攥着一根魔杖和一束麦穗。

中年男人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办公室很大,比霍格沃茨的校长室还宽敞一倍。

落地窗朝南开着,能看见塞纳河和河对岸的埃菲尔铁塔,铁塔在上午的光线里像一根被磨得发亮的银灰色钉子,扎在灰蓝色的天空底下。

窗前摆着一张巨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法国魔法部部长,维奥莱特·勒费弗尔。

她大约五十来岁,身材高瘦,头发是深棕色的,盘成一个利落的髻,用一根银簪别着。

穿一件剪裁极好的墨绿色长袍,领口和袖口滚着极细的银线,胸前别着一枚比杜兰那枚大一圈的银质徽章。

她手里攥着一支羽毛笔,正在批一份文件,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在门口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萝莎莉娅脸上。

“阿什沃斯小姐。”

她放下羽毛笔,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步子很快,但很稳,长袍下摆扫过地毯,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我在《预言家日报》上见过你的照片。真人比照片年轻。”

她的英语很标准,只带一点点法语里那种把尾音轻轻吞掉的软调子。她走到萝莎莉娅面前,伸出手来,握了握,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很干。

“勒费弗尔部长。”萝莎莉娅说,“打扰您了。”

“不打扰。”

勒费弗尔松开她的手,目光移到斯内普身上,停了两秒,“斯内普校长。霍格沃茨的新校长。巴格诺在信里提过你。她说你‘话不多,但每句都够人喝一壶’。”

“巴格诺部长过奖了。”斯内普说,声音平平的。

勒费弗尔嘴角弯了一下,那弯法很淡,像在石头上划了一道极浅的印子,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她又看向雷古勒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手里那两只箱子上:“布莱克教授。你的事我也听说过。在食死徒内部当了四年间谍,后来当了教授,还拿了梅林爵士。不容易。”

雷古勒斯点了一下头,没接话。

勒费弗尔最后把目光转到塞莱斯特身上。她看了两秒,忽然眯了一下眼睛:“斯特林小姐。你母亲是MACUSA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副司长?你父亲是法律执行司的顾问?”

塞莱斯特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爸妈?”

“去年在日内瓦的国际魔法教育会议上见过你母亲一面。”

勒费弗尔说,“她跟我抱怨了半个小时,说女儿在伊法魔尼太闹腾,想把她送到英国去换换环境。看来她动作比我预想的快。”

塞莱斯特张了张嘴,又闭上,耳朵红了一层。

勒费弗尔转过身,朝办公桌走回去,经过杜兰身边时,脚步顿了一拍,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可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杜兰督察,你把人带上来之前,查过他们的身份吗?”

杜兰的脊背绷了一下:“部长,我。”

“你查过吗?”

勒费弗尔又问了一遍,声音没变,可办公室里空气的温度像被抽走了一层。

杜兰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勒费弗尔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面前那叠文件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抬起眼看着杜兰。

她的目光不凶,甚至算得上温和,可那种温和比凶还让人后背发凉,像一把被擦得锃亮的刀,刀锋朝下搁在桌上,不砍人,但谁都知道它能砍。

“杜兰督察,你听好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备忘录,“这位是萝莎莉娅·维奥莱特·阿什沃斯,阿什沃斯家族的家主,古代魔法传承的继承人,梅林爵士勋章获得者,霍格沃茨特殊贡献奖得主,英国魔法部部长巴格诺女士亲自签署了国际授权文件,允许她在紧急情况下使用无杖魔法自卫。她爷爷伊利亚斯·格雷厄姆·阿什沃斯,是欧洲魔法界近两百年来最受尊敬的长者之一。她未婚夫,西弗勒斯·斯内普,是霍格沃茨现任校长,圣芒戈特聘顾问,梅林爵士三级勋章获得者。她旁边那位,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斯莱特林院长,前食死徒内部卧底四年,梅林爵士一级勋章获得者。她朋友,塞莱斯特·朱迪恩·斯特林,母亲是MACUSA国际魔法合作司副司长,父亲是法律执行司顾问。”

她停了一拍,看着杜兰。

杜兰的脸从进来时的微红变成了一种接近灰白的颜色。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来。

“你把他们从酒店门口带到六楼,做笔录,像对待两个在街头打架的未成年小太妹。”

勒费弗尔的声音忽然沉了一度,“杜兰督察,你是不是觉得,法国魔法部的脸,今年丢得还不够多?”

“部长,我,”杜兰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接到监测警报,按流程。”

“按流程。”

勒费弗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单纯的重复,“你按流程,监测到的是一个未成年女巫在麻瓜街头使用了魔法。你按流程,把她带回来做笔录。你按流程,在动手之前,没有查她的身份,没有问她的名字,没有看一眼她身边站着什么人。你按流程,把霍格沃茨的校长、斯莱特林院长、阿什沃斯家主、MACUSA副司长的女儿,一起请到了你那间连冷气都不太足的办公室里。”

她每说一个“按流程”,杜兰的肩膀就往下塌一分。

说到最后,杜兰已经塌成了一棵被雨打歪的篱笆桩。

“部长,我马上撤销笔录。”他说,声音有点发飘,“这件事我可以处理。”

“你不用处理了。”

勒费弗尔把面前那叠文件拿起来,翻了一页,头也没抬,“这件事我亲自处理。你现在出去,把六楼那间办公室的门关上。等我叫你。”

杜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来。

他朝门口退了两步,又朝斯内普和萝莎莉娅的方向鞠了一个躬,腰弯得比方才进门时深了三分,然后转身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勒费弗尔把文件放下来,重新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四个人,目光在萝莎莉娅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斯内普脸上,最后落在塞莱斯特身上,嘴角弯了一下,这回弯得比刚才明显了些。

“斯特林小姐,你母亲要是知道你在巴黎街头被几个麻瓜堵了两回,第一回自己骂回去,第二回被阿什沃斯小姐一巴掌推飞,她大概会给你爸写信,说‘你女儿在外面比我预想的还能惹事’。”

塞莱斯特的耳朵红透了:“部长,我。”

“我没说你不对。”

勒费弗尔摆了摆手,“你母亲当年在日内瓦开会的时候,跟一个德国代表拍桌子,把人家面前的水杯震翻了。你像她。”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塞纳河上慢悠悠驶过的一艘游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来,语气比方才松了不少:“笔录不用做了。这件事我会让人处理干净。杜兰那边我会训他,但不会让他太难堪。他干了二十年督察,业务上没出过大错,就是有时候太急,看见魔力波动就想抓人。”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羊皮纸,拿羽毛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签了名,又盖了一枚章,然后把纸折好,递给斯内普:“这是法国魔法部出具的通行函。你们要去南部,对吧?普罗旺斯那边?我让人安排一辆车,送你们过去。沿途的魔法监测点会提前收到通知,不会有人再拦你们。”

斯内普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内袋里:“谢谢部长。”

“不用谢我。”

勒费弗尔说,声音里带了一点被磨圆了的、不太明显的笑意,“我要是让你们在法国这边受了委屈,巴格诺明天就能给我发一封措辞客气但每个字都像刀子的信。还有格林德沃,那位老先生要是知道他外甥孙女的未婚妻在法国被扣了,他大概会亲自来巴黎,坐在我办公室这把椅子上,喝我的茶,然后用那种‘我什么也没说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的眼神看我。我犯不着为杜兰的急脾气挨这个。”

她说到“格林德沃”的时候,萝莎莉娅的耳朵尖红了一下,斯内普的嘴角极轻地抽了一拍。

勒费弗尔把羽毛笔搁回墨水瓶里,拍了拍手:“行了。车在楼下等着。你们从后门走,门口那条街今天有集市,人多,杜兰会给你们开道。”

她走到门口,拉开那扇橡木门,朝走廊里探了探头,喊了一声:“杜兰。”

杜兰从走廊拐角处冒出来,步子比方才快了三倍,脸上的灰白还没完全退干净,但已经努力把表情调整成了一种公事公办的肃穆。

“部长。”

“带他们从后门出去。车已经安排好了。通行函在斯内普校长手里。你跟着车走一段,出了巴黎市区再回来。”

勒费弗尔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半度,低得只有杜兰能听见,“杜兰,你给我记住了,下次再碰到这种事,先查名字。名字查不出来再动手。你今天差点把英国魔法部、MACUSA、和格林德沃一起惹毛了。这三家随便哪一家写封信,都够你写半年检讨。”

杜兰的嘴角抽了一下,使劲点了点头:“是,部长。”

勒费弗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杜兰往前晃了半步:“行了,去吧。路上别多话。斯内普校长不太爱聊天,你别招他烦。”

杜兰应了一声,侧身让开路。

斯内普从办公室里出来时,经过勒费弗尔身边,停了一拍。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部长,刚才那份质询函,我回去之后还是会让巴格诺发。正式的那种。”

勒费弗尔挑了一下眉:“发吧。措辞客气点就行。法国魔法部脸皮厚,但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跟英国翻脸。”

斯内普点了一下头,提着箱子走了。

雷古勒斯跟在后面,经过勒费弗尔身边时也停了一拍,灰蓝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勒费弗尔也朝他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弯,那弯法很浅,但雷古勒斯看见了,回了一个更浅的,然后拎着箱子走了。

塞莱斯特拉着萝莎莉娅走在最后面。

经过勒费弗尔身边时,塞莱斯特忽然停下来,仰着脸看她:“部长,您认识我妈?”

“认识。”勒费弗尔低头看她,目光比方才软了些,“你妈去年在日内瓦把我怼得够呛。她说‘MACUSA的教育经费比法国多三倍,但你们法国学校的走廊里连一幅会说话的画像都没有’。我说‘我们法国学校的走廊里不挂会说话的画像,我们挂会说话的壁画’。她瞪了我一眼,说‘那不一样’。我说‘是不一样,壁画比画像贵’。”

塞莱斯特“噗”地笑出来,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勒费弗尔拍了拍她的头,动作很轻,像拍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去吧。路上别跟你妈说杜兰的事。让她知道了,她下回开会又得怼我。”

塞莱斯特使劲点头,拉着萝莎莉娅跑了出去。

法国魔法部的后门开在一条窄巷里,巷口停着一辆深蓝色的老式轿车,车身擦得锃亮,能照出梧桐树的影子。

司机是个穿制服的年轻巫师,站在车门旁边,看见他们出来,赶紧把后车门拉开。

杜兰站在车旁边,搓着手,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窘迫。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路上……路上注意安全。”

“嗯。”斯内普应了一声,把箱子递给司机,自己先坐进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萝莎莉娅跟着钻进去,坐在他旁边。塞莱斯特和雷古勒斯坐了另一排。

杜兰关上车门,站在巷口目送车子拐出巷子,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车子穿过巴黎市区,沿着塞纳河一路向南,出了环城大道,上了通往里昂的高速公路。

窗外的风景从灰白色的石砌楼房变成绿得发亮的田野,又变成大片的向日葵田和葡萄园,阳光从车窗里灌进来,把整辆车晒得暖融融的。

塞莱斯特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向日葵,嘴里念叨着“这比英国的好看”“英国的向日葵没这么高”“法国连向日葵都比英国长得精神”,雷古勒斯坐在她旁边,偶尔应一声,偶尔伸手把她快要磕到玻璃的脑袋拨回来。

萝莎莉娅靠在斯内普肩上,半阖着眼。

车子开得很稳,发动机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只在远处打呼噜的大猫。她昨晚上没怎么睡好,今天早上又闹了这么一出,一上车就犯困。

“困了就睡。”斯内普说,声音很低。

“我不困。”她打了个哈欠。

“你眼睛都闭上了。”

“那是……在养神。”

斯内普没再说话。他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下来,叠了两折,垫在她脑袋和车窗之间,又把她的辫子从她脖子下面抽出来,免得她睡醒了脖子疼。

萝莎莉娅被他摆弄着,没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西弗勒斯。”她闭着眼说。

“嗯。”

“你刚才在部长办公室,说要让巴格诺阿姨发质询函。”

“嗯。”

“你真要发?”

“真发。”

斯内普说,声音平平的,“法国魔法部监测到的是你的魔法,没监测到那几个麻瓜在骚扰你。这事儿得说清楚。不然下次再有类似的事,他们还会先抓你。”

萝莎莉娅把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闷闷地说:“那你措辞客气点。勒费弗尔部长人挺好的。”

“知道。”斯内普说,“我会让巴格诺在最后加一句‘感谢法国魔法部对此事的重视与配合’。”

萝莎莉娅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开了大概两个钟头,塞莱斯特忽然从前面那排探过头来,手里攥着一只从包里摸出来的纸袋:“萝莎,你吃不吃饼干?我早上从酒店顺的。黄油曲奇,法国人烤得比英国人甜。”

萝莎莉娅睁开眼,接过去一块,嚼了两口,点头:“好吃。”

“你男人吃不吃?”

塞莱斯特把纸袋往斯内普那边递了递。

斯内普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纸袋,沉默了两秒,伸手拿了一块。

塞莱斯特满意地缩回去,靠在雷古勒斯肩膀上,继续看她的向日葵。

萝莎莉娅偏过头看斯内普。他正把那块曲奇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一半自己咬着吃。他吃得很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萝莎莉娅看见他嚼完第一口之后,又咬了一口。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她小声问。

“塞莱斯特给的。”斯内普说,“不吃她会在后面念叨一路。”

萝莎莉娅笑了一声,把那半块曲奇塞进嘴里,把脸靠回他肩窝里,闭上了眼。

车子又开了一阵,窗外的风景从向日葵田变成了薰衣草田,大片的紫色从路边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下,风一吹,整片田都在晃,像一块被抖开的紫绸子。

塞莱斯特又趴到车窗上了,这回连雷古勒斯都探过头去看了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紫色,显得格外浅。

“我们住的地方有薰衣草吗?”塞莱斯特问,没回头。

“有。”雷古勒斯说,“订的那家庄园后面有一片薰衣草田。走路五分钟。”

“五分钟?”塞莱斯特转过头来,眼睛亮得像两颗被太阳点着的琥珀,“那我明天早上要去看。你陪我去。”

“嗯。”

“六点去。趁太阳还没晒起来。”

雷古勒斯看了她一眼:“六点?”

“六点。”塞莱斯特理直气壮,“薰衣草早上最好看。我妈说的。”

雷古勒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我叫你。”

塞莱斯特满意地转回去,继续看她的薰衣草田。

车子在下午三点多拐下高速,沿着一条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的乡间小路往山里开。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洒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路尽头出现了一道矮矮的石墙,墙上爬满了常春藤,中间开着一扇铁艺大门,门柱上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用花体字刻着“马斯德圣皮埃尔”。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按了一下喇叭。

铁门自己开了,车子沿着一条碎石车道开进去,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薰衣草丛和几棵老橄榄树。

车道尽头是一栋两层高的石头房子,灰白色的石墙,深蓝色的百叶窗,门前一棵大椴树,树荫下摆着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

房子后面能看见一大片薰衣草田,紫色的花穗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脊线,风从田里吹过来,带着一股又暖又甜的干草气。

塞莱斯特第一个跳下车,站在车道上转了一圈,黑卷发在风里扬成一面小旗:“萝莎!你看!薰衣草!薰衣草田!就在房子后面!走过去五分钟都不用!”

萝莎莉娅从车里钻出来,站在她旁边,也转了一圈。

房子比照片上好看,石墙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百叶窗刷得干净,椴树的影子落在桌面上,碎碎的,像一把撒开的铜钱。她深吸了一口气,那股薰衣草味浓得几乎能嚼。

“喜欢?”斯内普从她身后走过来,手里提着箱子。

“喜欢。”萝莎莉娅说,“比我想的还好看。”

斯内普把箱子放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旧铜钥匙,开了门。

门里是一条短走廊,铺着红陶地砖,墙壁刷得雪白,挂了几幅普罗旺斯的风景画。走廊尽头是客厅,一张长桌,几把旧椅子,壁炉里堆着劈好的柴,灶台上搁着一只铜锅和一篮鸡蛋。

客厅后面是厨房,厨房后面是后门,后门一推开,薰衣草田就铺在眼前,近得能看见花穗上停着的蜜蜂。

塞莱斯特从后门冲出去,在薰衣草田边上蹲下来,拿手碰了碰花穗,又站起来,转了一圈,回头朝房子里喊:“雷古勒斯!你来看!这花比我妈种的玫瑰还高!”

雷古勒斯从后门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看那片薰衣草,又看了看她,说:“比你高。”

“比我高怎么了?”塞莱斯特仰着脸看他。

“没怎么。”雷古勒斯说,“好看。”

塞莱斯特的脸在薰衣草和太阳底下红了一层,她拿手背贴了一下脸,嘟囔了一句“你又来”,转身往田里走了几步,蹲下来,把脸凑到花穗边上闻。

萝莎莉娅站在后门口,看着他们两个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在薰衣草田里像两棵被种在一起但长势不太一样的植物,忍不住笑了一声。

门在杜兰身后合拢的那一声轻响,在走廊里滚了滚,很快就散了。

可办公室里的空气没有散。勒费弗尔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一只手搭在窗台上,指尖轻轻叩着石沿,一下,两下,不紧不慢。

窗外塞纳河上那艘游船已经驶远了,只剩一道浅白色的尾迹,被风慢慢抹平。

她没有转身。

杜兰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当督察二十年,进这间办公室的次数不算少,可从没有哪一回像今天这样,脚跟发虚,后脊梁上像贴了一块冰。

勒费弗尔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更吓人,她那种沉默是带棱角的,搁在空气里,谁碰上谁硌得慌。

“部长。”

他终于忍不住,声音比方才低了不止一度,“我确实不知道是他。”

勒费弗尔没回头。

“我接到监测警报,说酒店门口有未成年巫师在麻瓜区域使用了魔法。监测点给的位置很准,波动等级不低,我就按流程带人过去了。那个女孩站在花坛边上,手还举着,那几个麻瓜摔了一个。我第一反应是,未满十七岁,在麻瓜街区动手,不管什么原因,先带回来做笔录。”

他咽了口唾沫。

“我真没见过斯内普。报纸上登过他的照片,可那都是黑白的,模模糊糊一小块。本人比照片高,比照片瘦,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我哪认得出。”

勒费弗尔终于转过身来。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掂量什么,转身之后也没立刻开口,只是隔着办公桌看他。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又清又利,眼角的细纹被窗外灌进来的光衬得比平时深了几分。

“杜兰。”她说,“你在我手下干了多少年了?”

“十七年,部长。”

“十七年。”

勒费弗尔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然后从窗台边走回来,绕过办公桌,在桌沿上半坐半靠着,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十七年里,你抓过多少在麻瓜区域乱用魔法的未成年巫师?”

“记不清了。几十个总有的。”

“几十个。”

勒费弗尔点了一下头,“这几十个里,有几个是外国来的?”

杜兰愣了一下:“……不多。大部分是法国本地的孩子。外国来的,一年也就三五个。”

“三五个。”

勒费弗尔又点了一下头,语气平得像在核对一份清单,“那这三五个里,有几个是带着国际授权文件、由外国魔法部正式备案、允许在紧急情况下使用魔法的?”

杜兰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来。

“一个都没有。”

勒费弗尔替他把答案说出来,“因为你从来没碰上过。你今天碰上的这个,是英国魔法部部长巴格诺亲自签的授权书,国际巫师联合会盖了备案章的。全欧洲,拿到这种授权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你倒好,连名字都没问,就把人从酒店门口拎到六楼,让她坐在你那间连冷气都漏风的办公室里,拿羽毛笔一笔一笔做笔录。”

杜兰的额角开始冒汗。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帕,在额头上按了按,动作又急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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