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 33 章

夏天的尾巴拖得长长的，戈壁滩上的热气一点也没有消退的意思。

厨房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高出许多，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一片白蒙蒙的水蒸气里。

姜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顾不上擦，手里的动作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她今天要做的是扁豆面旗子，这道面食是西北地区的传统家常饭，做法不算复杂，扁豆面旗子的关键在于两点，一是面片要擀得薄、切得匀，二是扁豆汤要熬得浓稠适中，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姜暖提前一个晚上就把扁豆泡上了。干扁豆质地坚硬，如果不提前浸泡，很难煮烂。

泡了一夜的扁豆吸足了水分，颗颗饱满圆润，呈现出温润的深褐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把泡好的扁豆淘洗干净，倒进锅里，加入足量的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熬煮。

煮扁豆的时候不能心急，要用小火慢慢地炖，让豆子在温和的温度下逐渐软化，释放出内部的淀粉和蛋白质。

熬了将近一个小时，锅里的扁豆已经彻底煮烂了，豆子和水融为一体，变成了浓稠的深褐色汤汁，表面泛着一层细腻的泡沫，散发出独特的豆香。

接下来是面片。姜暖舀了两碗白面倒在案板上，加入一小勺盐，用温水和成稍硬的面团。

和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饧了二十分钟，然后在案板上反复揉搓，直到面团变得光滑有弹性。

她用擀面杖把面团擀成一张大大的薄片，薄到几乎可以透过面皮看到案板的纹理。

擀好的面皮折叠起来，用刀切成菱形的小面片，这就是“旗子”的由来，因为切出来的面片形状像一面面小旗帜，故而得名。

石头蹲在案板旁边，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看得入了迷。

他看到姜暖把擀好的面皮切成一个个菱形的面片，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伸出手，也想试试。

姜暖给了他一把小刀，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切，石头学得很认真，但他的小手还不够稳，切出来的面片大小不一，有的菱形的角度歪了，有的切到一半就断了。

但他一点也不气馁，切坏了一个就重新再来，小脸上满是认真。

“妈妈，你看我这个切得好不好？”石头举起一个切得还算规整的菱形面片，献宝似的递到姜暖面前。

姜暖接过来看了看，虽然边缘有些毛糙，但形状是对的，她笑着点了点头：“切得很好，石头越来越能干了。”

石头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嘿嘿地笑了两声，然后又拿起一张面皮，继续认真地切了起来。

面片切好之后，姜暖把它们抖散，撒上一些干面粉防止粘连，锅里的扁豆汤已经熬得差不多了，她把切好的面片一把一把地下进锅里，用勺子轻轻搅动，防止面片粘在一起。

面片在滚烫的汤里翻滚着，很快就变了颜色，从白色变成了半透明，浮到了汤面上。

姜暖又往锅里加了一小勺盐和少许花椒粉调味，出锅前撒上一把切碎的香菜和葱花，淋上几滴香油，一锅香气四溢的扁豆面旗子就做好了。

浓稠的扁豆汤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深褐色，表面漂浮着翠绿的香菜和葱花，白色的菱形面片在汤中若隐若现，像是一面面小旗帜在风中飘扬。

姜暖盛了一碗，递给石头：“来，尝尝妈妈做的扁豆面旗子。”

石头接过碗，先用鼻子闻了闻，豆子的香气浓郁而醇厚，夹杂着香菜和香油的清香，让人闻着就觉得美味无比。

他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扁豆汤浓稠绵密，入口有一种沙沙的质感，豆子的香味在舌尖上缓缓化开，带着淡淡的咸味和花椒的微麻。

他又夹起一片面片，面片煮得恰到好处，爽滑劲道，带着面粉天然的麦香，和浓郁的扁豆汤搭配在一起，相得益彰。

“好吃，”石头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滴汤渍，“妈妈，这个汤好好喝，暖暖的，喝了肚子好舒服。”

姜暖自己也尝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扁豆面旗子就是这样一道朴实无华却又温暖人心的食物，它不需要复杂的调料和精致的摆盘，只需要用心熬煮，就能让人从胃里暖到心里。

吃过午饭，石头去午睡了，姜暖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封信，仔细地读着。

信是陆怀英寄来的，信封上贴着八分钱的邮票，邮戳显示是从县城寄出的，在路上走了将近一个星期。

姜暖拆开信封，抽出两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陆怀英在信里先是问候了姜暖和石头，然后说起了家里的情况。

母亲周秀兰的身体很好，大嫂很老实，大哥陆怀山偶尔会回来一趟，厂里太忙，但家里一切都好，希望二哥陆怀洲和嫂子姜暖在边防也一切都好。

如果有什么缺的，只管写信给家里说，他们一定会帮忙准备，如果想要吃家乡的风味，他们也会托人带一些特产过来。

陆怀英随意提了一嘴苏念，对方怀孕之后就把供销社的工作辞了，整天在家里待着，什么也不干，还四处跟人炫耀自己怀的一定是儿子，将来要给赵家传宗接代。

赵文斌的母亲对此非常满意，天天变着花样给苏念做好吃的，把她供得像尊菩萨一样。

陆怀英在信里写道：“嫂子，我觉得苏念这样不太好，作为曾经的朋友，我还是想劝她，但她不听我的，我也懒得说了。反正她现在有赵文斌宠着，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信的后半部分，陆怀英提到了自己的学习情况，她说她每天都在按照姜暖临走前留给她的那本手抄习题册复习，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去问学校的老师，老师们都很乐意帮她解答。

她现在做题的速度越来越快，正确率也越来越高，对即将到来的考试充满了信心。

她在信的末尾写道：“嫂子，谢谢你给我那本习题册，真的帮了我大忙。我一定会好好考，不辜负你的期望。”

姜暖读完信，嘴角弯了弯，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小心地收进了抽屉里。

恢复高考的消息，她早就从弹幕上知道了，虽然官方还没有正式公布，但她知道，那一天已经不远了，她必须抓紧时间，做好充分的准备。

每天晚上，等石头睡着之后，姜暖就会拿出那本习题册，坐在煤油灯下，一页一页地做着上面的题目。

习题册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题目和解题步骤，纸张已经被翻得有些发黄发软了，边角也卷了起来。

她做得很认真，每一道题都要反复验算，确保答案准确无误之后再对照后面的参考答案，找出自己做错的地方，分析原因，然后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有时候石头会醒过来，揉着眼睛从炕上爬起来，爬到姜暖身边，趴在她的膝盖上，看着她写字。

姜暖也不赶他回去睡觉，而是把他揽在怀里，指着习题册上的字，一个一个地教他认。

石头学得很快，姜暖教过的字他基本上都能记住，偶尔有几个记混了的，姜暖也不着急，耐心地再教一遍。

“妈妈，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多题啊？”有一天晚上，石头趴在姜暖的膝盖上，仰着头问她。

“因为妈妈想考大学。”姜暖说，手里的笔没有停下来。

“大学是什么？”石头又问。

“大学就是一个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的地方，”姜暖解释道，“妈妈想去那里学更多的知识，有更好的未来。”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我长大了也能上大学吗？”

“当然可以，”姜暖放下笔，低下头，看着石头，认真地说，“只要石头好好学习，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但是现在石头要先好好休息，好好睡觉才能长高，身体才能强壮。”

石头听了，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他从姜暖的膝盖上爬起来，跑回炕上，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乖乖地睡觉了。

弹幕上零散地飘过几条信息：

【姜暖每天晚上都在刷题，真的好拼啊，她不会知道恢复高考的消息马上就要公布了吧？】

【不可能吧，要知道也应该是苏念先知道啊，苏念可是有金手指的，那些贵人不应该先提前透露给苏念吗？】

【姜暖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么贫瘠，又没有人帮忙，她可怎么可能会知道呢？难道她真能预测未来？】

看到这条弹幕，姜暖在内心悄笑了一下，她是不能预测未来，但弹幕可以啊。

【石头趴在妈妈膝盖上认字的画面太温馨了，这就是言传身教吧】

【陆怀英也很努力，每天都在刷姜暖给她的习题册，好闺蜜俩一起加油】

【苏念那边就完全是另一个画风了，辞职在家躺平，还到处炫耀自己怀的是儿子】

【重男轻女的思想真的要不得，生男生女都一样，她这种想法有时代局限性，我倒是能理解，但总归心里不舒服emmm……】

【距离恢复高考的政策落地还有几个月，苏念的时间还算充裕的，只要她现在醒悟过来，拼命刷题就还不算玩，我相信以苏念的运气肯定能考上的，毕竟是女主嘛】

【期待姜暖考上大学的那一天，她一定会飞出这片戈壁滩的，姜暖加油呀！】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姜暖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只见一位穿着民族服饰的老阿奶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脸上带着憨厚而拘谨的笑容。

“丫头，你在家呢？”老阿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问道。

姜暖认出了她，这位老阿奶是附近牧区的牧民，之前自己去戈壁滩的时候遇到过对方，和对方换了一个铜壶，那个铜壶的价值远超自己换的东西，已经算得上是捡漏了。

后来对方也来了部队几次，姜暖也都用自己做的食物和对方换了一些小玩意儿，都不值什么钱，不过双方都挺满意。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擦了擦手，迎了上去：“阿奶，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老阿奶摆了摆手，把手里那个布袋递到姜暖面前，憨厚地笑着说：“丫头，我家里的羊毛剪了，奶疙瘩也做了一批，拿来跟你换点油香，行不？”

姜暖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大团雪白的羊毛，质地柔软，纤维细长，是上好的绵羊毛；

还有几块用干草包裹着的奶疙瘩，乳白色，质地坚硬，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这些都是牧民家里值钱的东西，老阿奶舍得拿出来换油香，说明她是真心喜欢姜暖做的吃食。

“阿奶，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您留着卖钱多好啊。”姜暖说。

“卖啥钱嘛，换点好吃的才实在，”老阿奶笑着说，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上次你给我尝的那个油香，我回去想了几个月，做梦都梦到那个味儿，丫头，你就再做一回呗，我拿这些跟你换。”

姜暖看着她那副期盼的样子，不忍心拒绝，点了点头：“好，阿奶您坐着等一会儿，我这就给您做。”

油香是一种传统的油炸面食，做法和普通的油饼有些相似，但用料和工艺上有所不同。

姜暖决定在原版的基础上做一些改良，让油香更加松软咸香，更符合当地人的口味。

她舀了两碗面粉倒在盆里，加入一小勺酵母粉和一小勺白糖，用温水和成软硬适中的面团。

和好的面团盖上湿布，放在温暖的地方发酵，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面团已经发酵到原来的两倍大，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气泡，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姜暖在案板上撒上一层干面粉，把发酵好的面团倒出来，反复揉搓排气，然后擀成厚薄均匀的大圆片，用刀切成一个个菱形的小面片。

锅里倒油，烧到六成热，姜暖把切好的面片一个一个地放入油锅中，面片一入油锅就迅速膨胀起来，在热油中翻滚着，颜色从白色变成了金黄色，表面鼓起了一个个细密的气泡，看起来蓬松酥脆。

姜暖用筷子翻动了几下，让油香受热均匀，等到两面都炸到金黄酥脆的时候，捞出来控油，放在盘子里晾凉。

改良后的油香比传统的版本更加松软，外皮酥脆，内里绵软，咬一口，麦香和油香在口中交融，带着淡淡的咸味和回甘，越嚼越香，让人忍不住一个接一个地吃下去。

老阿奶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看着姜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过。

等到姜暖端着满满一盘油香走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连忙站起来，迎了上去。

姜暖把盘子递到她面前：“阿奶，您尝尝，看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老阿奶也不客气，伸手拿起一个油香，咬了一大口，油香的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