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 61 章
没想到她突然说这种话。
边屿低头看着林暮莱，像是一下没反应过来。
林暮莱落他一眼，视线对上片刻，又迅速垂眸。
头顶炽白的路灯落下来，无形间把两人圈在里面。
边屿盯着她的表情，嗓音不自觉放低。
“想了解我啊？”
但语气里那点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林暮莱本来还认真替他涂药，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能不能别这么油。”
边屿撇唇，拖着尾调拉长音“哦”了声，但眼尾还是弯弯的。
像只终于等到主人主动靠近的大型犬。
林暮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棉签往他手里一塞。
“算了，不想知道了。”
“那可不行。”
边屿抓着棉签转了个方向，又放回她手里。
“话都说出口了，可就不能收回了。”
林暮莱瞪他一眼。
觉得这人简直没个正形。
边屿低笑了声，倒也没再逗她。
夜风吹过路边树梢，枝叶簌簌作响。
他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那段时间还蛮无趣的。”
“竞赛结束之后就没去过学校了，所以高三一整年都蛮闲的。”
林暮莱动作顿了顿，“学校表彰你也没回去？”
“没去。”
边屿回得漫不经心，“反正也就是上台领个奖，拍几张照片。”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毕竟是最高级别的竞赛。
记得刚转去一中时候，就经常在公告栏看到他的名字，贴在最上面，后面跟着一长串奖项。
那时候他们也不熟，她只觉得边屿像另一个维度的人。
遥远、耀眼，以及......不会和她产生交集。
想到这里，她轻声问：“那这一年都去做什么了？”
边屿往椅背上一靠，回忆起来，“就到处跑呗。”
“到处跑？”
边屿“嗯”了声，“最开始去了夏威夷，结果刚到那天晚上火山突然喷发。”
林暮莱下意识皱眉，“那不是很危险？”
“还行。”他语气倒是平静，“不过周野发了条朋友圈忘记分组，结果被他爸妈轮番轰炸到关机。”
林暮莱没忍住，笑了。
边屿看着她，也跟着弯了下唇。
“后来春天的时候去了爱尔兰。”他说：“那边总下雨，海边风特别大。站在海边看城堡的时候，会觉得人格外渺小。”
林暮莱下意识去想象那个画面。
“后来去冰岛追极光，在非洲看动物。”边屿顿了下，忽然道：“哦对了，我还去过墨西哥。”
林暮莱抬起眼。
这个地方她有印象，之前课间的时候，她就靠在黎斯肩上就说着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去看帝王——
“我去看了帝王蝶迁徙。”
话音落下，林暮莱怔住。
边屿原本还散漫靠在椅背上，见她没了反应，视线下意识落过去。
“怎么这个表情？”
林暮莱没说话。
眼睫垂下来，指尖无意识捏着棉签。
火山、海岛、极光......帝王蝶。
这些都是她和黎斯不经意间谈起过的地方。
那时候课业繁重，未来遥远，大家总爱把想去的地方挂在嘴边。
说过就忘。
可边屿却真的去了。
“后来还去看了魔鬼鱼......”
他还在说些什么，但林暮莱却听不太真切了。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对边屿的过去知道得并不多。
在那些她埋头刷题、反复背书的日子里，他已经看过火山喷发，看过极光划过夜空，也见过世界另一端的日升月落。
而她对那段人生，几乎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有点难以形容。
像是终于翻开本惦记许久的历险记，结果看到最精彩的章节时，突然发现那几页竟然是空白的。
想到这里，她胸口忽然泛起一点说不出的闷涩。
边屿说着说着，发现身边的人越来越安静。
他偏头看她，“在想什么？”
林暮莱回过神，轻轻吸了口气。
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就是忽然觉得，我好像不太了解你。”
说完又低声补了句：“你有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路边有人骑着脚踏车从旁边经过，车铃声响了下，又很快远去。
边屿没说话，路灯从他眼睛里晃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低笑了声：“遗憾啊？”
林暮莱不置可否。
边屿垂眸，把手里的棉签盒开开关关，又一次“啪嗒”重新关上，他才慢悠悠开口：“那怎么办？”
林暮莱抬头。
边屿迎着她的视线，嗓音懒洋洋的，“以后补回来？”
林暮莱下意识攥了下手里的塑料袋。
边屿看着她，忽然又笑了，“反正——”
他撩起眼皮，目光直直落过来，“来日方长？”
林暮莱挪开视线，撇撇嘴，小声说：“谁要跟你一起。”
边屿就“哦”了声，表情很欠，“那行呗，我先排个队。”
“......”
林暮莱懒得理他，干脆低头收拾医疗废品，塑料袋被揉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本来只是想转移注意力，结果脑海里却忽然又想起高奕说的那些话。
想起那条路灯坏掉的街，想起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动作不自觉慢下来。
头顶路灯很应景地“滋啦”闪了下。
林暮莱抬头看向他，忽然问：“你是不是......来过我们学校？”
边屿神色自然地勾走她手中的垃圾，跟着回：“哪个学校？”
“高三晚自习结束。”她话就点到这里。
“......噢。”边屿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估计是顺路。”
“......”林暮莱都听无语了，“说出这话你自己信吗？”
边屿像是这才想起，轻咳一声，“对了，是散步。”
“边屿。”
她直接连名带姓喊他。
场面忽然静了静。
但边屿没被她唬到。
只是反手敲了下她额头，“有些事——”
他笑，“以后再告诉你。”
......
夜里十二点半。
宿舍里灯通亮，周一她们刚吃完夜宵回来，洗漱声断断续续。
林暮莱已经洗了澡上床。
原以为这个点早该困了，结果躺下后却发现越来越清醒。
她翻了个身。
又想起路灯下边屿低头看她的那双眼。
想起他说——
“来日方长。”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蹭了蹭。
心口莫名有种满涨的情绪在不断被放大。
于是乎，又翻了个身。
忽然，床头手机震了下。
林暮莱从被子里钻出，伸手捞过手机。
屏幕亮起，是边屿发来消息：【睡了？】
林暮莱慢吞吞打：【还没。】
那边几乎秒回：【巧了。】
她唇角很轻地动了下。
边屿：【睡不着？】
林暮莱：【有点】
聊天框安静下来。
她抱着靠枕，看着光标一闪一闪，又想到他今天说到一半的话，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最后还是没忍住，发过去：【你说的有些事是什么事？】
边屿这下没立刻回了。
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跳出好几次。
半晌，才发来一句：【不是说了，以后告诉你。】
林暮莱目光停在这行字上。
她发现边屿最近好像经常这样，行为言语很多时候明明已经踩在线上，只要再往前一点就会越界。
可他偏偏就卡住那个点，就停在那里，隔着点似有若无的距离，让人不自觉感到心痒。
像被吊着胃口，于是她打字回：【可我现在就想知道。】
这次，“正在输入中”停了更久。
然后消息才跳出来：【方便接电话吗？】
林暮莱怔了下，下意识掀开窗帘看了眼宿舍。
周一和南亭已经上了床，只有刘怡霖还在卫生间。
她缩回被窝里，打字：【不方便。】
刚发出去。
边屿就回：【那你打字。】
【我说。】
跟着电话就打了进来。
林暮莱盯着这两行字，忽然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犹豫了一小下，还是把耳机翻出来插上。
语音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耳边先是一阵很轻的电流声。
接着，是他的呼吸，低低的，仿佛很近。
“听得见吗？”
低沉好听的嗓音轻擦过耳膜。
林暮莱指尖一下蜷了起来。
她抿唇，打字回：【能。】
那边像是笑了，气音顺着耳机落进来。
她感觉耳朵好像麻麻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第一次见你，其实不是在家里。”
林暮莱愣了下。
边屿笑了笑，像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是在你转学之前。”
“不过那时候你根本不认识我。”
......
那会儿好像是高一的暑假吧。
他妈出门前说要带他见个朋友。
本来不想去，但那天补完课，他妈特意绕路来接，他也懒得再折腾，索性跟着去了。
到了地方以后，陆庭时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