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 60 章
林暮莱还没回过神,身后又传来一声轻响。
她以为是苏淮森折返,本想着先把帽子还给他,但手还没来得及抬起,帽子已经先一步被人摘下。
回过头,边屿已经站至她身侧。
手中帽子被他暴力揉搓,最后潦草塞进浅灰色机车服兜里。
林暮莱看着他。
他也低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很遗憾我不是他?”说出来的话也冷冰冰的。
又来了。
这话几乎让她一下就想起了过去的他。
林暮莱无奈,“你能不能正常点?”
边屿眉梢微挑,还挺讶异于她的淡定,“你不奇怪我怎么会在这儿?”
周边的彩灯正一片片亮起,湖面随之泛起点点星光。
林暮莱借着路灯的光看他。
天色暗下去之后,他这一身打扮看着好像更利落了,很抓眼,眉眼也还是那副熟悉的张扬劲儿。
和记忆里好像没什么变化。
她心口莫名轻了一下,移开视线,“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这样。”
这话大概是让两人都联想到了什么。
边屿立刻解释道:“那我可冤枉了,这次是陆庭时告诉我的。”
“我又没说什么。”林暮莱嘟囔了句。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朝他摊开手,“帽子还我,我要还给人家的。”
边屿落了一眼她掌心,眉骨不自觉下压,然后抬手,在上面轻拍了下,“我替你还。”
他这动作做的自然,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熟稔。
林暮莱瞬即收了掌心,看向他的眼神不免怀疑,“你有他联系方式?”
像是觉得这问题好笑,边屿眉梢扬起,“难道就你和他是同学,我不是?”
“......”林暮莱斜白他一眼。
想了想又觉得有点无语,于是不再看他,跟着把目光重新投向海面。
面前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景色可言,只剩海浪声拍打在岸边。风从海面带来点独属于秋叶的凉意,轻拂过脸侧,她闭眼感受。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头。
边屿并没有看向别处。
她回头的时候,他的目光早就等在那里。
海水一下漫过来。
刚才苏淮森问她的问题。
在和边屿对视的这一刻,她好像有了答案。
面前这片空荡的海域,自他出现以后,似乎连海浪声都变得格外清楚。
有风轻送,吹起她几缕碎发,轻擦过边屿的手背。
他的指节很轻地收了下。
林暮莱垂下眼,看见了。
海水缓慢地退去。
也就在这一刻,某些被刻意封存的东西,也逐渐显露出来。
那天边屿抱着她跳下去的时候,风声灌满耳朵。
失重只是短短几秒,但在回忆里却会被无限延长。
长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会绕开体育馆。偶尔夜里辗转,也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想起他扣在后腰的手,想起心脏猛颤的感觉。
直到现在都没过去。
想到这里,她忽然抬眼,语气很轻地叫他:“边屿。”
“嗯?”
“如果我刚刚——”她仔细盯着他,没落下任何一个微表情,“没想还他帽子呢?”
风像是随着她的话停了一瞬。
边屿回看着她,原本那点漫不经心突然就散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望着她,过了几秒,才沉声道:“那就收着。”
林暮莱没移开目光,继续问:“你不介意?”
这话问得,他忍不住啧声。
他偏开视线,但很快又重新看向她,喉结滑了下,声音有点哑,“介意。”
他说:“我很介意。”
林暮莱微怔,眼睫轻颤。
但边屿却没有任何要回避的意思。
“但你想去哪儿、想做什么事、和谁站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我没有权利干涉,也不会拦着你。”
但感情是没法控制的。
他说到这停了下,下面的话本来是不想说的。
“但我会不高兴。”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姿态放得很低,声调也不自觉变得柔软,但目光却是一直紧盯着她的。
海风一下吹乱了她耳边的碎发。
迎着他的目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轻敲了下。
她有些无措,下意识垂眸,抚了抚耳发。
边屿看着她往旁边挪动,一副想要拉开距离的模样,以为自己是不是表达过满让她觉得不舒服了。
本来想着再解释几句时,却听她开口。
“你要坐吗?”
他愣了一下。
垂眼看着空出的半个座位,又落到她看向别处不太自然的神情,唇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要。”他说。
林暮莱抓着秋千绳的手不自觉收紧,她“哦”了一声,边上很快感受到重量。
一架秋千坐两个人,其实有些挤。林暮莱甚至能感受到身边传来若有若无的气息,可即便两人挨得极近,边屿的膝盖却没有碰到她的,而是始终保持着一点距离。
海面就快要被夜色彻底吞噬。
他们两个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谁先蹬了一脚。
秋千开始轻晃。
-
大巴沿着国道往前开着。
夜渐渐深了,车里很安静。有人把窗推开了条缝,风陆陆续续灌进来。
不知道是谁放了首英文歌。
男声低哑,混在夜色里。
“Allmyfriendsaredrunkagain,”
“AndI'mstumblingbacktobedallbymyself,”
......
白天疯玩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大家都累得厉害,东倒西歪地靠着椅背睡去。林暮莱却没什么睡意,额角抵着车窗,看窗外不断闪过的路灯。
风吹久了,容易走神。
她莫名就想起了高考结束那天。
最后一门生物交卷后,整栋教学楼像一下子活了过来。走廊上叫嚷声连成一片,不少人把测验卷往楼下扔,试卷被风卷着飘,楼下香樟树几乎被挂满。
林暮莱跟着人流下楼,刚走到一层拐角,就听见有人叫她。
“林暮莱。”
回过头,看见高奕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高奕是她刚转来那天,问她认不认识边屿的女生。
林暮莱对她不算熟悉,就这一年间都没说过几句话。只记得她总是扎着高高的马尾,会在老师宣布她成绩名列前茅时,露出很明亮的笑容。
高奕走近,先开了口:“突然叫住你,会不会有点奇怪?”
林暮莱摇头,“不会。”
高奕像是松了口气,笑了下,“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毕业了,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林暮莱笑笑,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高奕抬头看向林暮莱,突然说:“我喜欢边屿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
像是怕她误会,高奕立刻又补了句:“但我今天不是来说这个的。高考都结束了,再说这些,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她说这话时表情坦荡,甚至有点如释重负的样子。
林暮莱看着她,忽然说:“要不要去喝点东西?”
学校附近的咖啡店几乎坐满了人,到处都是刚考完试的学生,里面闹哄哄的。
两个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
饮料端上来后,高奕盯着那杯抹茶拿铁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原来,边屿总给陆庭时带这个,不是他喜欢,而是你喜欢啊。”
林暮莱眨巴两下眼睛,没接这话。
高奕捧着杯子细抿一口,垂眸,声音不自觉放轻,“第一次见到边屿,是在运动会......。”
记忆一下被拉回那天。
那会儿已经是秋天了吧,风一阵阵灌进走廊,她嫌运动会吵就回了教室。
进教室的时候,少年正靠坐在窗边,窗帘正被秋风吹起,他的侧颜被遮住一瞬。随着窗帘落下,少年的五官渐渐清晰。
说实话,高奕有被惊艳到,但却也没有过多的关注。
她走上黑板去解数学老师留下的题,题目很难,她洋洋洒洒写了半个板面,思路这时突然卡住,停了很久。
“第三行,”少年清脆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你默认了函数在这个区间内连续,但题目只给了可导条件在(0,1)成立。”
很好听的声音。
她不太服气,看向少年,“可导不就是连续吗?”
“局部成立,不代表端点也满足。”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淡声说:“你后面直接套了拉格朗日,但定理要求函数在闭区间连续、开区间可导。少一个条件,整个结论都不合法。”
她最终用他教的方法算了出来。
这之后,好像总能碰见他,但大多时候,他都是来找陆庭时的。
只是因为每次她有问题的时候,他都恰好,坐在那个被风吹过的位置上。
所以她就会想,下次再遇见的时候,要把上次没问完的那道题问完。
但边屿似乎是个距离感很重的人。
在和他接触的过程中,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他在两人之间划开的边界。
“除了对你。”高奕看着林暮莱说。
林暮莱指尖不自觉收紧。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一种校园论坛里发出的那些照片,篮球赛、艺术节。”
“边屿每张照片都在看你。”
高奕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冰块,“我那时候还学你扎过高马尾。”
“结果被我妈看到,还问我是不是终于愿意收拾自己了。”
两个人都笑了。
笑完之后,高奕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后来我有开始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喜欢边屿,我才慢慢变成这样,还是我本来就想成为这样的人”
“但现在好像问题的答案也不重要了。”
“因为我觉得自己确实有在变得更好。”
林暮莱点头,接过话茬,“我也会这样。”
高奕抬头。
“边屿有些习惯,我也会不自觉地学。”林暮莱垂眸,声音很轻,“但学这些也不是为了变成对方。”
“我们大概,都在寻找一种‘更好的自己’的可能性。”
高奕像是被她这话触动,怔住,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