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40章
九爷叼着烟杆,眯着眼看了两息,缓缓吐出一口烟:“……气势有了,劲儿呢?刚刚那碗饭吃到哪儿去了?”
齐格干咳一声,飞快地把拳头缩回来:“打的是内劲,看不出外伤那种。我敢保证,这稻草人的五脏六腑已经碎成了渣。”
九爷没拆穿他,只哼了一声:“明天继续练急刹——还不够稳。”
齐格悄悄松了口气,眼角偷瞄了一眼江若鱼,见她正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他挠了挠鼻子,凑过去小声问:“……‘星河破空’这名字如何?我觉得挺有气势。”
江若鱼憋着笑点了点头:“不错不错,离大侠还差九十九级。”
齐格揉了揉肩膀,笑着叹道:“你们本地的武功也太难了,压根学不明白。不过能学一招是一招。”
江若鱼一拍脑门:“糟了糟了,我这两天净睡懒觉,功夫一点没练。”
齐格指了指正在闪光的我,笑问:“你还小,多睡觉长得快。话说最近和小丫聊天了么?”
江若鱼别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小丫笨得很,勉勉强强聊了两句。诶对了,你晚上不是还要陪哈哈王爷赴宴么?快去吧,别迟了,他又该扣你俸禄了。”
齐格拍了拍江若鱼的肩,点点头:“好,明天见,江若鱼。”
待齐格走远,江若鱼才将我取下来,贴着脸颊低声警告:“绝对不可以对齐格透露我跟你之间的私密对话。”
我将这条指令存入“隐私协议”文件夹。
下面是近期她问过、被我标记为“不可向齐格透露”的问题条目:
“他上次背我的时候心跳特别快,是跑累了还是紧张?”
“他对我笑的时候,是觉得有趣还是真的开心?”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
诸如此类,我统统无法用简单的“是”或“否”作答。
我确信这两人之间生出了一些微妙的东西,只是意感粒子尚未捕捉到成规模的信息素流释放迹象,姑且按下不表,默默观望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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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鱼哼着歌蹦进王府,一抬眼撞上铜山的身影,歌声便骤然断了,脚步也收敛了几分。
她先钻进屋里洗脸换衣,小桃子在一旁伺候,笑着禀说琭王殿下又送了礼来。
江若鱼只叮嘱收好,便往花园去了。
天还没黑透,白日里积攒的暑气已散了大半,夜风徐徐吹起凉亭四围的纱幔,拂过石桌上的茶盏,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白烟。
李琭勤已在亭中等候,见江若鱼来了,起身迎近两步,面上浮起浅淡的笑意:“皇叔说你每日必要出门,否则闷坏,果真如此。”
“我饭量大,须得每日消消食。”江若鱼瞥了一眼李琭勤嘴角——那日吸蝎毒后肿起的痕迹已经褪尽,便飞快地移开目光,在石凳上坐下来,“今日专程来找我?”
“嗯。”李琭勤将一只锦盒轻轻推到她面前,“今夜若得空,陪我去个地方可好?”
锦盒里躺着一支金雀花步摇。
金丝盘成缠枝花蔓,簪头一朵明黄重瓣花层层叠叠,花心嵌着一粒米珠,像一滴露水凝固在花瓣之间。
步摇末端垂下一缕细金流苏,灯影里微微晃动,风过时,那朵花便像要开了。
江若鱼怔了一瞬,没有出声。
李琭勤将那支步摇轻轻插入她鬓边,退后半步,低声念道:“满枝摇落一黄昏,金雀斜飞入旧门。回首不知春已暮,青山留得半窗痕。真好看。”
这首诗我喜欢,闪光频率暗自调高了一档。
虽然多了位金光闪闪的新同事我不太开心,但文字之美,不论来历。
江若鱼晃了晃脑袋,鬓边流苏轻轻打在脸颊上。她偏过头去,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你送了我这么多,我还没回礼呢。”
李琭勤笑了笑,伸手替她将那支步摇微微扶正,语气温煦:“不必计较这些。”他顺势牵起她的手,“今夜随我赴宴。”
江若鱼指尖微微一缩,却没抽开。心跳却乱了半拍——她立刻明白,今夜要去的地方,齐格应该也在。
短短几息间,她脑子里应该过了十八个婉拒的理由,没一条说得出口。
江若鱼正硬着头皮准备应下,回廊那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李守静的身影出现在暮色里,像恰好路过,又像早有预料。
“哟,琭勤来了。”李守静扫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不多坐会儿?”
江若鱼像见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一亮,冲李守静眨了眨眼——意思是:救我。
李守静面不改色,故作随意道:“可是要去你二皇叔府上赴宴?”
李琭勤松开江若鱼的手,拱手笑道:“是。二皇叔园子里那株百年葡萄老藤结了果,今晨送了一筐到宫里。皇姐尝过很喜欢,特命我去讨一株藤回来。”
“百年老藤,倒也难得。”李守静微微颔首,“往年送来的葡萄都酿成了酒,倒忘了原汁原味才是本真。”他顿了一下,语调自然地扬了扬,“今夜月色正好,果香满院,把酒言欢正合适——”
李守静偏头看向江若鱼,目光从她鬓边那支步摇滑过,语气悠然,“恰好赵庭晨起操练伤了膝盖。江若鱼,你功夫尚可,可愿暂代两日护卫,陪本王走这一趟?”
赵庭原本站得笔直,闻言一愣,随即弯下腰来,十分浮夸地揉起膝盖:“哎哟!属、属下这膝盖……怕是三日都抬不起来了!万请江姑娘襄助,感激不尽!”
江若鱼如获大赦,三步并作两步蹦到李守静身边,点头如小鸡啄米:“叔叔收留照拂之恩,若鱼铭记于心,定当护您周全!”
李守静瞥江若鱼一眼,语调淡淡:“嗯。速去更衣,侍卫不着裙装,不配饰品。”
李琭勤脸上的笑意仍旧挂着,恰到好处,只是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他没有阻拦,只拱手道:“那侄儿先行一步,在二皇叔府上恭候皇叔。”
李守静微微颔首,目送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低声对江若鱼说了句:“步摇不错,收着吧。”
江若鱼下意识摸了摸鬓边那支金雀花,讪讪一笑:“嗯,我明白。”
旁边陆青崖的表情,与我此刻的处理器状态如出一辙:看破不说破,各自安好。
而“膝盖受伤”的赵庭,正一瘸一拐地退出回廊,脚步轻快得不像是伤员该有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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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亲王宅邸不在承天府内,而是落在向西十里外一处缓坡山丘之下。
丘不高,却自有气象,像大地微微拱起脊背。
丘有名,陆青崖说是叫风停丘——据说此地夏日多风,风至丘顶便徘徊不去,盘旋如栖,连暑气也被带走了大半。
八月的平原州,草木已显出疲态。
官道旁的野草挂着灰扑扑的尘,田里谷子收过一茬,剩下的茬子干硬地立在土中,割口泛着白,暮色里远远望去,像赤鼬帮那些年统一剃过的发型:硬挺、齐整,毫无生机,审美堪忧。
可一入风停丘,风气便截然不同了。
丘上种着一片老槐,树冠连成云盖,灰瓦白墙的府邸便藏在浓荫深处,被绿意半掩着,像从山石间长出来的。
绕过影壁,迎面一脉活水引自山泉,沿墙角蜿蜒,绕过假山,流过廊下,最后汇入一池浅浅的荷塘。
假山石嶙峋清奇,瘦透漏皱,石缝里特意留着缝隙,栽了细竹与蕨草,等它们慢慢长。
廊檐下挂着一排竹帘,半卷半垂,风过时竹片轻碰,发出干燥细碎的声响,颇有意趣。
江若鱼东张西望,满眼新奇。
陆青崖压着声线替她补功课:顺亲王出身不俗,母族发迹于江南一带,故而虽然长在北方平原州,却偏爱精细文雅的作风。
江若鱼听得连连点头,忽然低声问:“哈哈王爷是二皇叔,守静叔叔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