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冤满月4

适才宴上觥筹交错，太监话一出，现下变得鸦雀无声。赵珂率先怔愣道：“哈？”

景乾帝显然也觉十分匪夷所思，示意那太监道：“怎么回事？”

太监颤声道：“皇上息怒！小郡主一个时辰前去了东苑河中坐船，身边一群人跟着的。可刚刚，刚刚侍卫们路过打灯一看，小郡主和身边的人全不见了，只留下一条船……”

东苑不止大湖，还有几条河，可谓不依山但傍水之地。

他补充道：“皇上，奴婢等已经派人去寻了！那船在东苑一直好好的，也一直按照原来的水道走，不知这回是怎么了……”

赵珂的脸色越来越怪异，听到“东苑坐船”几字，起身就要往殿外闯。由于走得太过决绝，景乾帝和独孤皇后“哎哎哎”“珂儿！”半天竟是拦不住，只好派人跟着他去了。

又是在宫里出的事。而且这次出事的，还是此前和赵珂大闹一通、和他们有一撞之缘的小郡主，果然祸不单行。

燕怀珏拉了拉赵昭的袖子，又指了指对面满脸茫然的邓思慧，她心下便懂得燕怀珏和她在想同一件事。

于是赵昭道：“小郡主只是坐船吗？这件事蹊跷。她坐船时，没有别的什么异常吗？”

满堂哗然的人们再次静了下来，等太监回话。太监思索了片刻，便回道：“奴婢……奴婢也是听侍卫们说的。说是小郡主行至中途，忽然说河中央有个好大的蚌，蚌里还有河仙，说什么也要过去看看。本来就是要路过河中央的，所以那船夫便改了更近的道过去，随后一晃眼，人便没了。”

真是奇怪极了。赵珂和赵昭燕怀珏讲了东苑诡事八则，其中没有任何一则是和什么大蚌河仙有关的。

这“河仙”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听了太监讲的来龙去脉，独孤皇后突然皱眉道：“好了好了，胡乱攀扯什么。哪有什么蚌神、河仙？满口胡诌。”

赵昭一时还没懂她突然生什么气。燕怀珏在旁边小声疑道：“‘鸿蒙明珠’？”这才明白——好奇妙的脑回路！

当事人景乾帝却只是理所当然摆摆手：“在这皇宫里明珠有一颗且只有一颗，皇后不必如此气恼。想来是小郡主出现幻觉了，或者看岔了吧。”

……好自恋的老头！

好好的中秋宴兼满月宴，到这里算是办不下去了。最终景乾帝宣布当前小郡主的下落要紧，宴会改日再办，一众人便就此散了。

让燕怀珏先回公主府之后，只留下赵昭停留在原地。

景乾帝问：“昭儿，你怎么还不和燕公子一起回去？是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

赵昭点点头道：“父皇，上回是邓嫔娘娘被邪祟上身，这回又是小郡主失踪。宫里连着出了两次事，儿臣只怕背后有人在作祟。”

小郡主和一众宫人突然失踪在大河上，一看便知背后大约有鬼。可邓思慧和小郡主这两桩诡案之间——一个忧郁透明妃子和一个王府叛逆期小孩的诡案之间，旁人以目前的线索看来，想想会发现并没有什么关系。

然而赵昭不是普通的旁人。行至如今，身边发生了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令人警惕，总得忽悠忽悠景乾帝，好让她名正言顺地调查！

景乾帝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些，问：“昭儿，你想怎么做？”

赵昭抱拳道：“既然邓嫔娘娘之事是儿臣解决的，那么这回儿臣也想略尽绵薄之力。”

不知道和景乾帝掰扯了多久。出了大殿吩咐了身边侍从后，赵昭朝东苑的方向一路奔去。

东苑中心大湖的外围便是一条大河了。此时宫人们正把那条漂在河上独自热闹的花船拉回岸边，谁也不敢上去。

赵珂正死死盯着宫人的动作。直到船终于“哐当”一声靠岸了，他纵身跃入了船中，二话不说就拿起木桨开始划。

一整套动作实在太过行云流水，简直如同拿起杯盏喝水一样自然，使得宫人们反应过来他们的二殿下又在发疯了的时候，赵珂的船已经在水上悠悠留下一条犁痕了！

此刻河边鬼哭狼嚎一片。一拨人喊“二殿下您这是要去哪里？等等船不是这么划的，您别坐在船头呀！““闭嘴！就该坐船头，二殿下您这么划就对了！”，另一拨人喊“六殿下，六殿下去哪了？”，最后一拨人再解释“皇上说了，六殿下这回可以去查河仙的事……”

一边听身后一群人叫魂似的叫自己，赵昭一边半死不活地从水中冒头，虚脱道：“二哥……”

赵珂抬头看了眼赵昭，依旧严肃道：“一会儿没见，昭儿你怎么变水鬼了？好歹生前是六公主，怎么现在连个大蚌府邸都没有。”

赵昭眼前蒙了层水，看不清前面什么东西，刚要爬上船就被赵珂一桨拍了下去道：“停停停。作为水鬼，你越界了，我还是建议你好好推船。刚才的速度就不错，继续保持。”

赵昭忍无可忍大喝：“二哥！！！我又不是来拦你的，我也要找那个什么河仙！！！”

赵珂划得太快，赵昭扑上前时没有对准，只有一只手抓住了船头。这下在水里起起伏伏叽里咕噜和赵珂解释一通，赵珂才把她放上来。

月华如练，剪下片片碎绫洒在河上。薄雾当中，唯有点了一盏摇曳明灯的花船渐行渐远。若不是小郡主出了事，再忽视岸边那一阵阵大呼小叫，这一晚月色能称得上是良辰美景了。

“二哥，”赵昭接过赵珂递来的外套披在身上，帮他一起划船。“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为什么我看你刚才的脸色有些不对？”

“我是有些想法。既然东苑怪谈八则里没有提到河仙，”赵珂看向赵昭，“那这次之后不会要变成九则了吧？我们都要变成亲历者了吗？好刺激。”

“……”赵昭抓狂道：“你在想的就只是这个吗？！难道没有什么更深入的猜测吗？”

赵珂道：“没有。现在没有任何线索，我更不知道有什么狂到可以侵入皇宫的邪祟。现在我们不就正在找线索吗？而且很显然，我们应该快要找到了。你看。”

听他这么说，赵昭暂时咽下差点喷出来的话，向四下看去。

刚才只专注问赵珂的想法了，并没有在意周围的状况。现在仔细一看，前方月光之下，竟真的有个巨大的蚌壳浮在水面上。

由于其通体漆黑，在这黑灯瞎火的河面上，并不那么引人注目。

——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与其说是蚌壳，其形状不如说更像是……一具开了盖的棺材。大概因为漂在河上，才让人觉得像是传说中住着仙人的河蚌吧。

棺材之中，隐隐能看到有两人正对坐其中。一人身形半大不小，大概是个即将成为青年的少年；另一人是中年人，一手拿了个杯子，另一手拿了块布，正在擦拭少年的脸。

河仙？

想是感受到了赵昭和赵珂的目光，中年人的头动了动，看向了花船这边。

少顷，不知听到了谁叹了一口气。再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