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斯内普式浪漫:不送巧克力,送“本人无隐疾”盖章证明
斯内普坐在床边的硬木椅上,后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被凿进夜里的石像。校医院的烛火已经捻到最暗,只剩床头一盏安神灯,把萝莎莉亚苍白的脸照得近乎透明。
他听见她的呼吸变了。
极轻的、从深睡里浮上来的一个顿挫,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顶开薄冰探了出来。
他的手立刻从膝盖上抬起来,覆上她露在被沿外面的手背。她的指尖是凉的,但正在慢慢回温,像一只在雪地里埋了太久的小鸟,终于被捧进了有炉火的屋子。
萝莎莉娅的眼皮动了动,掀开一线。
安神灯的光太暗,她花了两三秒才认出头顶是校医院的白幔帐,又花了两三秒才把目光移向床边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西弗勒斯。”
她的声音又沙又软,像被砂纸磨过又泡了水。
斯内普没有应声,只低下头,用指腹极轻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她的手指在被单下面蜷了一下,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猫试探着靠近主人的手。
“对不起。”她说。声音小得几乎要融进烛火的噼啪里,“我让你担心了。”
斯内普的手指停住了。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还有大病初醒的苍白,眼窝微微凹陷,嘴唇干裂,额头细碎的发丝被汗黏成一小绺一小绺。
可她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亮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光。仿佛是一只刚闯了祸的小兽,探着鼻子闻空气里有没有火药味。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萝莎莉娅几乎要再把眼睛闭上,把自己重新缩回安神药水织成的、没有梦的黑暗里。
然后她看见了。
斯内普的眼睛红了。不是她经常见到的那种,因为熬夜或者冷风而起的、淡淡的血丝。
这一次,那两汪黑色瞳仁周围漫开的红,像一层从深井底部渗上来的锈水,浸满了整个眼眶。他没有眨眼,也没有抬手去擦,只是那样看着她,像要把这几个月里所有他没能说出口的恐惧都从眼睛里放出来。
“我,”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调子,“我走进那扇门的时候,你躺在地上。脸色白得跟床单一样。塞莱斯特跪在旁边抓着你手,雷古勒斯把她拉开,你一动不动。”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石缝里一点一点凿出来的。萝莎莉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继续讲下去压住了。
“我在圣芒戈处理那株毒触手。收到麦格的消息时,手上一整瓶中和剂差点摔碎。我幻影移形回霍格沃茨,从门厅跑到校医院,一路上撞翻了两幅画像,费尔奇在后面喊‘校长先生,走廊里不许奔跑’,我没有停下来。”
他闭上眼睛,那圈红被眼皮盖住,却从紧绷的唇角泄漏出全部残存的惊惧,“我进门前脑子里全是你上次沉进黑湖的样子。我推开门的瞬间,以为又要看到那一幕。”
萝莎莉娅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我……”她的手从被单下面伸出来,指尖触到他的袖口,揪住一小片布料,像落水的人抓到一根浮木,“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我感觉到那是魂器碎片,像上次在格里莫广场一样,我想……”
“你想一个人把它弄掉。”
斯内普睁开眼,声音低哑,“你感觉到危险,第一反应不是后退、不是叫人,是你自己上。萝莎莉娅,你知道我看见你躺在地上,浑身凉得跟你小时候被贝拉用钻心咒折磨时候一样,是什么感觉吗?”
萝莎莉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咬住下唇,本想说“我真的没事了”,可这句话在这种时候轻飘得像一片被风吹走的纸,她自己都不相信。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湿意,“真的对不起,西弗勒斯。我不是故意的。那顶冠冕……它在里面,放在有求必应屋里,到处都是灰。我伸手一碰就知道那是什么。我脑子还没来得及想,手就已经伸出去了。我知道不应该一个人动手,可我怕叫了人,来的路上它会跑掉,或者伤到你、伤到别人。”
斯内普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她的手从袖口上拿下来,包进自己两只手中间。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微微颤抖着,像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雪崩、终于在山脚下找到幸存者的人,颤抖地反复确认怀里的温度是真实的。
“你总是这样。”
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从小到大,你总是这样。八岁在翻倒巷自己抹掉绿光,十一岁被人沉进湖里,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别人,可你知不知道每一次你把自己往危险里推,那些被你‘保护’着的人,心都悬在哪儿。”
萝莎莉娅说不出话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小幅度地颤动。
斯内普没有阻止她哭,也没有喊庞弗雷夫人来开什么镇定药。
他只是一只手还包着她那只手,另一只手抬起,轻轻盖在她后脑勺上,像过去很多个夜晚一样,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抚过她的发丝。
等她的哭声慢慢平息下去,他才开口:“你有没有做噩梦。”
她愣了一下,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鼻尖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没有。我晕过去之后就……黑沉沉的,什么都没有。”
“那你是醒着的时候,晕倒之前,看到了什么东西?”
萝莎莉娅的身体极轻地僵了一下。
她这个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斯内普的眼睛。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松开她的手,改为双手撑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株被风雪压弯的树,却依然固执地把枝叶探向那个需要庇护的人。
“上次在校长办公室,你碰金杯的时候,你说你看到了东西。翻倒巷那次,你也看到了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过,你的魔力在接触黑暗残留时,会‘看见’一些不属于你的记忆。今晚你碰那顶冠冕,也看见了吧?你晕倒之前,最后看到的是什么?”
萝莎莉娅躺在枕头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一只在夜路上忽然被车灯罩住的野兔。
她咬了咬下唇,那个动作斯内普太熟悉了,是她犹豫不决、正在组织措辞时的小习惯。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催她。
“你先答应我,不准笑我。”
她闷闷地说,声音里还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斯内普的嘴角几乎没有动弹,但他的眼底深处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我答应你。不笑。”
萝莎莉娅把目光移开,盯着头顶的白幔帐,像是在确认天花板不会忽然塌下来,才用极小的声音开口:“其实……我刚才说谎了。我晕倒之前,有很短的一下子,看见一些东西。不是常看到的那种,不是黑湖底,也不是纽蒙迦德的雪。是……另一个场景。”
她顿了顿,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从耳朵根一直烧到脖子上。
“当时晚上,我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碰到塞莱斯特。她拉我去城堡三楼,说想找有求必应屋。我们一路走一路说事情,后来她在窗台边跟我讲,她和雷古勒斯哥哥的事,又问我跟你的事……说她跟雷古勒斯哥哥之间那些事,我就不细说了,反正说完了她问我什么时候也能……”
她越说越小声地皱起鼻子,“然后我一推开有求必应屋的门,看见那顶冠冕,脑子一瞬之间就……”
她停住了。
斯内普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很安静地听着。
“我看到的是你告诉我,”萝莎莉娅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舌尖上艰难地滚出来的,“你跟我说,你身体有问题,一种什么隐疾,治不好了,说你可能没办法结婚,没办法当别人丈夫。你很冷静地坐在阿什沃斯庄园书房里,穿一件灰色毛衣,跟我说要我别难过、去重新找一个人,说你能做的都做了,以后当个叔叔一样的关系就好。我把手伸过去拉你,你把手缩回去了。然后我就醒了。”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整个脑袋已经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几缕酒红色的头发和一双因为羞恼而涨得通红的耳朵。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细小的油脂爆裂声。
斯内普坐在床边,保持着那个姿势,很长时间没有动弹。
萝莎莉娅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又补了一句:“你答应过不笑我的。”
斯内普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过了一会儿才从他唇间滚出来,是一声极其低哑的、像以极低沉的嗓音哼了一声的笑声。
那不是嘲笑,是一种如释重负般地、被她的胡思乱想弄得无可奈何的吐息。
他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我答应过不笑你,我没有笑。”
他说。声音听起来比方才轻松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种他自己大概都没有察觉的柔和,“我只是在想,你的脑子是怎么回事,能把那顶冠冕里伏地魔残余的东西,跟你想象中的‘西弗勒斯·斯内普身体有问题’融合在一起。”
萝莎莉娅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胆怯而恼怒:“那是因为你在圣芒戈待了那么久,回来得那么晚!你平时连个感冒都不得,可你说好早点回来,结果到半夜都没回来。我跟塞莱斯特聊天,说起你总是什么都不跟我说,我就忍不住想,你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怎么办……然后那顶坏冠冕就趁虚而入了!”
斯内普看着她那双在枕头边上转来转去、就是不肯好好对着他的眼睛,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
“萝莎莉娅,”他说,“你看着我。”
她非常不情愿地,慢慢把脑袋从被子里完全探出来,红着脸对上他的眼睛。那双黑眼睛里已经没有昨晚的红了,取而代之的一种深沉而安静的东西,像月光下风平浪静的湖面。
“我没有隐疾。”
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能教书、能熬药、能大半夜从圣芒戈幻影移形回霍格沃茨来看你。你要是再瞎想这种事,我就带你去庞弗雷夫人面前,让她亲口给你看我整个冬天的体检记录。”
“……体检记录这种东西可以作假。”
“她是庞弗雷夫人。她不给任何人作假。”
萝莎莉亚又说不出话了。
她窝在枕头上,脸颊红得像被炉火烤过头的苹果,过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我……”
斯内普伸手,把她额前那绺被汗黏住的发丝轻轻拨开,指腹顺着她的额角滑到鬓边,很轻、很慢,像一个在修复一件珍贵陶器的人确认它的釉面没有裂痕。
“你还想知道什么?”
他问,“伏地魔那片灵魂,让你看见了什么不存在的未来,你把它说给我,我一条一条给你拆掉。”
她不说。
她拿被子蒙住脸,过了好半天从里面含糊地传出一句:“我只是……怕你有一天真的不要我了。”
斯内普愣了一下,然后他俯下身,隔着被子,把嘴唇贴在她拱起的、闷热的肩窝上方。
他的声音从那层棉布外面传进来,很低,像从地窖最深处凿出来的旧钟鸣:“我不会。不是因为伊利亚斯订了婚约。是因为没有打算再把你放下。”
萝莎莉娅在被子里拱了拱,像一只被塞进布袋里的小猫。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里面发出一个极轻极闷的声音:“那……你刚才说,让我看你体检记录。”
“嗯。明天去庞弗雷那儿拿。”
“还有,你说你能做的都做了,都指什么?”
斯内普直起身来,看着那团在被子里拱成一个奇怪形状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平的、像在念魔药学课本上某一条副作用的语气说:“我能做的都做了,把婚约公证存进古灵阁,把校长室壁炉接到你宿舍,半夜翻阳台去你房间,比雷古勒斯追塞莱斯特做得多得多。”
萝莎莉娅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瞪着他,满脸写着“你居然拿这种事和雷古勒斯哥哥比较”。
“你自己说要我做的。”斯内普面不改色。
萝莎莉娅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只挤出一句:“你只是嘴上说的厉害。”
她说,“塞莱斯特说雷古勒斯哥哥在家里,会做很多事,会说好听的话,会亲她的时候记得她说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平时连……”
“我平时连什么?”
斯内普问,“连你半夜做噩梦说胡话,谁拨开你的头发一遍遍念安神咒?连你冬天脚冷不敢伸进被窝,谁把自己的毛袜脱下来给你穿?”
萝莎莉娅的脸烧得快能煎鸡蛋了:“那不一样。那不一样,袜子是袜子……”
斯内普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不对。你应该觉得有点高兴就对了。不用跟塞莱斯特比,不用跟雷古勒斯比。
他们的事是他们的,我们的事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塞莱斯特教你什么‘雷古勒斯做了很多事’,你让她告诉我,我做的那些事她男朋友这辈子做不出来一半。”
萝莎莉娅终于撑不住,“扑”地笑了出来,又赶紧用被子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
她笑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像烛火在她瞳仁里点了一对小小的灯:“你刚才说你做的那些事比他多,但你除了热牛奶和脱袜子,你想不出来别的了吗?”
斯内普低下头,看着她带着坏笑的脸。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那盏安神灯拉得更近一些,让暖黄色的光将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在她额头上极轻地落下一个吻。
“我要真说出来,”他的声音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传来,“你今晚就别想睡了。”
萝莎莉娅那一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冒热气。
她一把拉起被子,把自己的脑袋整个蒙住,只从那层棉布底下传出一声又闷又哑又恼的:“……流氓!”
斯内普坐在床边,看着她裹成一个茧的样子,没有戳破她。他只是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又将那盏安神灯捻暗一些。她蒙着被子,闷声说:“你还没说你不会变成我看见的那个样子。”
斯内普的手停在被沿上。他俯下身,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在她蒙头的位置上方停了一瞬。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像从仲夏夜的深井里打上来的一小段旧绳,带着潮湿的、不安的、又稳当地系着什么东西的力度。
他说:“那个你不会看到的。因为就算有一天,天塌了、地陷了、伏地魔真的爬回来了,我也只会想办法站到你前面把那些全挡住。我要是生病了,我会去找庞弗雷夫人、找圣芒戈最好的治疗师,哪怕要舔着脸去求格林德沃翻他的古代魔药札记,我也要把自己治好。我永远不会坐在书房里,穿一件灰毛衣,让你去找别人。”
萝莎莉娅蒙在被子里,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斯内普以为她睡着了,才听见从那层棉布底下传出一个极轻的、像小猫埋头喝水一样的吸鼻子的声音。
“……那你说点你自己做的。”
萝莎莉娅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比雷古勒斯哥哥做得多的事。你自己说的。”
斯内普坐在床边,看着那团被子。夜色很深,他眼底却有一点光,像一星被风小心护着的火种。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去年冬天,你半夜高烧说胡话,满床滚,喊着伊利亚斯爷爷别走。我坐在床边,一边给你换湿帕子,一边在想,如果伊利亚斯真的还在,他会对你说什么。想了一整夜,想出来半句:‘别怕,他会在。’”
他顿了顿,“后来你烧退了。你醒过来,迷迷糊糊问你在哪儿。我告诉你,你在家。你听完就把脸埋进我怀里,又睡着了。”
被子团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探出头来。
斯内普继续说:“你十三岁那年的生日,我写了一整页的羊皮纸,想在你早上醒之前放在你枕头底下。写一張撕一張,写了五六页,最后全烧掉,只留下一句‘生日快乐’。你醒来后找了一圈没找到,问我是不是没给你准备礼物,我说‘你先翻翻枕头底下’,你翻到那行字时,整张脸像被人偷偷点亮了一盏灯。”
“那是你最丑的表情。”
他补了一句,“但我当时想,最好每年都能看一次。”
被子里传出一声极其闷闷的:“……你为什么要烧掉。”
“因为写得太蠢。”
斯内普说,语调平平的,“写了三页你五岁时非要去挽一个新来的家养小精灵的手、结果被吓哭了的故事。读起来像一本育婴札记。”
被子团僵了一瞬,然后从里面漏出一串带着鼻音的、又想笑又不想笑的气音:“你现在再说,就不蠢了吗?”
斯内普想了想:“说出来了,就不算藏心里。”
被子团里的萝莎莉娅像一只被煮熟了又被塞进壳里的虾米,整个红透了。
她背对着他,闷声闷气地嘟囔:“你这个人,说话总要拆一半、藏一半。我生气了。”
“那气着吧。”
斯内普说着,伸手替她把被子拉下来一点,“气太热了,晚上会出汗,明天要头疼。”
萝莎莉娅被迫露出脑袋。她脸还红着,眼睛却亮着,像刚哭过的、又被烧旺了的火苗。
她看着他,过了好一阵,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什么包裹着、终于融化了的软:“你答应我,以后不要把‘吓坏了’藏在心里。你要说。你要凶我也好,骂我也好,说你被我吓到了,说你再也不想看到我躺在地上,说你自己怕得手都在抖。不要只当没事人一样坐在这儿,给我一杯热牛奶。”
斯内普看着她。很久。
“……我怕得手在抖。”
他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白,“推开那扇门看见你躺在地上那一刻,我腿都软了,只能扶着门框走进来。麦格跟我说你没大碍时,我才觉得血凉了一截又热回来。”
萝莎莉娅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只热乎乎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他攥着她的那只手上,五指轻轻绕过去,勾住了他。
萝莎莉娅第二天出院时,精神已经比昨夜好了许多。
窗外三月的晨光暖融融地照进来,把校医院的白幔帐染成一层淡蜜色。
她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一只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来的厚牛皮纸袋,纸袋封口处的火漆印是圣芒戈的专用印记,边缘还沾着一小片干了的魔药残液。
塞莱斯特蹲在她面前,琥珀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发现了蜂蜜罐的小狐狸:“这是什么?你一早起来就抱着它不撒手,连南瓜粥都没喝几口。”
萝莎莉娅的脸红了,红的程度几乎赶上她昨天躺在地上时的苍白。她把纸袋往背后藏了藏:“没什么……就是一叠纸。”
“一叠纸?”塞莱斯特爬上床沿,一把搂住她的胳膊,“那我看看。”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萝莎莉娅咬了咬嘴唇,“这是我的。”
她说这四个字时,尾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像某种小动物在碗边试探着伸出一只爪子。
塞莱斯特太了解她了,一听这个语气,眼睛更亮了。
“你是不是带早饭去给那个人了?不对。我问你,这叠纸是不是他给你的?他给了你什么,你脸红什么?”
萝莎莉娅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是体检记录。”
塞莱斯特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她笑得整个人往后倒去,栽进枕头堆里,又翻身趴在床上,捶着床单,眼泪都笑出来了:“体检记录!你那个冷面毒舌的未婚夫,居然把圣芒戈的体检记录一小叠一小叠地装订好,捆上丝带塞给你,让你出院时带走?他这是什么土味浪漫?他知道浪漫两个字怎么写吗?如果他把那东西放在情书和巧克力旁边,我觉得他也觉得这张纸会更有用!”
“他才没捆丝带!”
萝莎莉娅抬起头,脸颊红得像被晚霞扫过,“他只是……他没有系丝带,就是用一个旧纸袋装的,封口处有圣芒戈的火漆印。他要给我看,说免得我胡思乱想。”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