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卿卿
夏宝如想也许是平日里裴玉容在王府伪装地太好,她居然理所当然地忘却了先前裴玉容遇刺的事情。
雅言堂除了弥漫书墨香,空气中还裹挟着淡淡的苦涩。只是裴玉容总是会细心地点上熏香将清苦的气息盖过去,留给夏宝如的便是阵阵香甜与春日里头清雅的花香。
贺之寻施了几针,只能略微缓解毒素向身体四肢扩散,叫裴玉容早些醒过来。再有别的,他也无力回天。
裴玉容还在昏迷,睡颜却十分恬淡乖巧。
夏宝如坐在床边拉过裴玉容的一只手。她握着裴玉容的那只手竟然比后者还要冷上几分。夏宝如嘴唇紧闭,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如若是往常,裴玉容睡眠浅,夏宝如只要坐一会儿他就会悠悠转醒开玩笑道:“夏宝如,你是不是想对我图谋不轨?”
夏宝如会嬉皮笑脸道:“我就是要趁人之危,怎么啦?”
裴玉容先是无奈地轻笑,而后一只大手有力地将她搂进臂弯中。
夏宝如枕着他的臂弯有时会担心道:“我会不会压到你的伤口?”
裴玉容笑笑:“这伤口早就痊愈了,不必担心。”
“真的,你身体素质这么好?”
“卿卿是不相信吗,还是想要亲自检验。”
两个人就会在房里荒唐一阵,次数多了,夏宝如也默认裴玉容的身体状况很好。
可今天贺之寻的一番话猝不及防给了夏宝如当头一棒。
太后身边的侍女来劝夏宝如先到正殿休息一会儿,其他事全等萧王醒了再做打算。夏宝如对此充耳不闻,双眼无神地落在那一张温和平静的脸上。
贺之寻作为宫中太医自然不能向太后隐瞒萧王晕倒的实情。裴太后闻言,震惊之余脸上还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裴太后派下人去养心殿将这一消息告知宣帝,随即紧皱眉头,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贺之寻也猜不出裴太后心里在想些什么。
大约半柱香后,宣帝和崔皇后都来了寿康宫。崔皇后眉头拧成结,眼眶一周泛起难以忽视的红圈。她忘了给裴太后请安,径自就要往偏殿去看望裴玉容。
夏宝如身边的风清恰巧到正殿来报:“萧王殿下已然苏醒,除了有些头晕没有不适之处。”
崔皇后暂时安下心,因着轻微偏头痛和一路匆忙,她握着青雀的手加了几分力气。
“不过萧王殿下说身体不适,这会子便要同王妃回王府。”
没等崔皇后说话,裴太后先一步抢过话头:“老三是个好孩子,既然他要回就回吧,待会不必来见礼,还是他身子重要。”
风清应了声是,崔皇后没说话,只目送着风清离开的身影。
宣帝不急不忙地坐下,刚坐稳便向裴太后讨茶喝。裴太后温声:“先前的茶凉了,哀家知道皇帝来,特意命底下的人重新煎过,皇帝再等等罢。”
他听完话也不恼,回头对心焦的崔皇后道:“皇后,怎么行事如此慌张,这要是被下头的人见了,你作为皇后的颜面应当如何?”
崔皇后转过脸不理宣帝,“太后,今日是儿臣莽撞,在寿康宫内失了体统。但请允准儿臣去瞧容儿一眼吧。那孩子昏迷地十分突然,儿臣担心容儿的身子啊!”
宣帝仿佛在听什么笑话般,抬眸仔细打量崔皇后。裴太后默了一会,正殿的几人隐隐约约听见外头脚步声渐行渐远。
裴玉容一行人已经出了寿康宫,真的没有进正殿拜别,自然也没有同她这个母亲拜别。
崔皇后认命般默不作声。
那孩子自小生活在王府,平常又不得进宫。弟妹同他疏离,先前遇刺也是一个人扛过来的,她现在装作一副关心的样子,裴玉容自然不想来领教,否则还要费劲心力勉强应付着。
崔皇后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感觉心里死死压了块石头,叫她难以喘息。
但还好,那孩子身边还有心爱的人陪伴在侧,相比从前应该不算太难熬了吧……
“青雀,扶你家主子坐下说话。她晌午不是还说头疼,这会子急匆匆地从凤仪宫赶过来怕不是要累坏了。”裴太后言语关切,崔皇后确实精神不济,也不仔细想裴太后话里是否还有旁的意思。
崔皇后与宣帝都落座后,裴太后这才叹了口气徐徐道:“哀家虽说派下人递了口信,但并不完全,你们听了可要有准备。”
崔皇后刚放下的心突然又悬到嗓子眼。
宣帝却一副“我早就料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的神情。
其实也是,那下人来养心殿时除了说萧王昏倒了,又多加了句“太后请陛下务必到寿康宫,有关于萧王殿下的要事商议。”
裴太后虽然不想告诉皇后,但毕竟皇后正位中宫,又是萧王的生母,才另派了下人往凤仪宫去。
她本想着崔皇后头疼地厉害,她派下人多安抚几句便算完。没想到崔皇后亲力亲为,到底还是来了寿康宫。
“贺太医方才同哀家说,萧王身体很不好,应该是上次遇刺时落下的病根儿。”
宣帝神色微妙,崔皇后听完裴太后的话,悬着的那颗心脏仿佛坠入冰窟窿中。
“太后,贺太医之前不是还说容儿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怎的今日又换了套说辞!”崔皇后一席话毕,右侧太阳穴突然攀上一阵钻心的痛。
“皇后,哀家知道你难过,贺太医虽说医术高明,但到底年轻,一时失手也是有的。何况他自己都曾说过,萧王的身子也只能撑个一年半载的,贺太医已经尽心尽力了。”
宣帝头一次没有反驳崔皇后的话,也安抚道:“皇后,朕知道你关心容儿,朕又何尝不是?但人算不如天算,也许这就是容儿的命数,朕心中痛惜,但也无能为力啊!”
崔皇后同宣帝刚成婚那两年感情还是不错的,虽说因为裴玉容彼此间有了隔阂,但崔皇后稳坐中宫之位多年,心里到底同宣帝是有些情分在的。
她头疼地厉害,又骤然闻得萧王身子不济的消息,心里的火气也点不起来,巨大的苦痛犹如海浪将她淹没。
崔皇后终于忍不住泣不成声。
宣帝同裴太后相视交换过眼神,而后装作无事发生般一同安抚崔皇后。
另一边,夏宝如和裴玉容回到王府。还是头一次,夏宝如坐在马车里老实本分,垂眸不语。
两人下了马车,夏宝如主动牵起裴玉容的手领着他往雅言堂去。
裴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