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第 64 章
天潢贵胄,居然因吃太少而晕倒,陆观泽觉得万分荒谬,对赵瑞殊的生活更加关照起来。
自知在她面前晃太多惹她厌烦,只派了宫人每日看着她多吃点,又去行宫外请了民间厨子,每日换着花样做菜。
白日里叫宫人或是赵呈吉去闹她,不让她无所事事地瘫在榻上。
兄妹两个和好的速度比他预料的快很多,赵呈吉连写几首酸诗、磨几袋香粉,天天去她殿外嚎,最后高高兴兴喝到了芳菲殿的酒。
他就不行,他使了百般法子,赵瑞殊都对他保有意见,即便她亲口承认过自己的情意。
心情略好些还搭理他,心情不好就把他当做耳畔一缕风。她如今有身子,先前那样惩罚她沉默的法子是万万不可再用了,她几乎肆无忌惮起来。
晚上他也忍着不再去芳菲殿叨扰她,只孤寂地宿在自己寝殿。
负责照料赵瑞殊起居的宫人却来报,他不去的日子里,她几乎每晚熬夜,秉灯作画。
于是他又宿在芳菲殿,哪怕需彻夜处理公务的日子里,也先拢一趟她寝殿,抱着她,待她睡着了再折返处理政事。
低头看怀中人安稳恬静的睡颜,陆观泽无法将其与宫人所说的辗转反侧难眠之人联系上。
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拉不下脸让他陪她,故意让宫人传出此消息的。
可白天一看她那副活着随便死了更好的神情,他的疑虑便烟消云散,脑中突突地跳。
他想,赵瑞殊决计是离不开他的,她的哀愁与眼泪这样多,世上愁事有这样多,如果离了他的悉心照料,赵瑞殊总会抑郁而亡。
只有他能叫她在新旧朝交替的乱世中存活,只有他才能将她妥帖养好,也只有他才能使她孕育出一个新的生命。
一边照料她,一边思考如何做一个父亲。
他没有参考,十分迷茫。
只是希望自己孩子的父亲比自己的父亲更好。
转念又想,养个孩子大概也没有需要养赵瑞殊这样精细的。
甘州战报一份一份地往金陵行宫传,战况很好,阿伏于穆节节败退。
因听说陆观泽在路途中还有监督均田的安排,众臣请他速速启程回京坐镇。
陆观泽却犹豫了。
赵瑞殊如今比之前好点,骨头不再凸出得那样明显,还是瘦削,离康健有段距离。
她又有身孕,能捱过漫长路途吗?
天家往日素来杀伐决断、雷厉风行,如今不知为何决而不定。
这太不像他,众臣心中疑惑,纷纷准备在小朝会上谏言劝一通。
其他重要之事都商讨过,正有臣子要开口。
陆观泽问:“诸卿可知初为人父当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
本就有些风言风语传出,如今这么一问,众臣更确认了宫中有喜事发生。
年轻的帝王聪慧,少有给他们倚老卖老的机会,如今终于可以摆些长辈谱,也多谋得一分青睐。
年长些、家中有子的臣子纷纷献言。
“陛下莫担忧,有奶妈与嬷嬷在,孩子是死不了的,闲下来与夫人一同去玩玩就可以。”五兵尚书真诚地宽慰。
“玉不琢,不成器。孩子要从小磨砺其心性,塑其品格。陛下若有需,臣家中有本祖传的育儿经。”门下侍中淡淡道。
“孩童长得太快,没几年就不愿与父母待着,陛下若有心,要多陪陪,方才有以后的天伦之乐。”户部侍郎苦叹。
众说纷纭。
听一圈,陆观泽若有所思:“可见育子不易,做父亲的如此,做母亲的便更甚。”
有臣子应和,提起自己夫人孕育子女如何不易,生产那几日府中如何鸡飞狗跳。
同感者十有八九。
“不过微臣的夫人将孩子生下也便捱过那一关,百姓家无仆无奴,养起孩子来更烦恼。”
“那是张侍郎家麟儿乖巧不闹腾,或是与夫人未曾躬亲抚养,只把活扔给嬷嬷与教书先生去了。”
“你个庸人!我在说百姓育儿辛苦,你倒来骂起我来,岂有此理!”
眼看堂下竟要就此事吵起来,陆观泽不耐烦地举起一只手。
满堂皆静。
“产育艰辛,诸卿凡有内眷娩者,给假三日,归家照拂。”
吏部与礼部的臣子出列应下修改假期的任务,其他人眼露惊喜,纷纷扯出自己的文采来道谢。
略弯着嘴角听一圈谢声,陆观泽宣布散朝。
底下嘈杂的声音收了。
集书省散骑常侍忙道:“陛下,微臣很感激陛下赏赐的假期,可北上的事还未议呢。”
众臣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眼。
“待皇后身体好些后再议吧。”
原来是皇后。
因身份特殊,几位要臣都知晓她,也知天家为其折腾了多少功夫。
天家心悦于她,倒是彰显他优待前朝宗亲的一个好事例,便于收拢人心。若嫡长子由她所出,那些个心中拧巴的梁国旧臣也更多一分归顺之心。
只是也不能耽搁事呀。
兵部的人最清楚,先前行军,天家背后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仍不休息,血渗出也继续策马,提前到了地,照常领兵作战。
情意真是能冲昏人的脑子!
有心人去找行宫里的宫人打探皇后的身体状况,得知身体无碍,只是常日里有些恹恹瘦损。
既然身体无碍,那将车辇修得稳妥些,也不是不能上路了。
不知帝后弄什么名堂,叫皇后情思不快,不过既然天家如此顾虑她,以至于果断之人变犹豫,找她说或许比劝天家更有效。
一边与天家谏言,一边偷偷托关系给行宫里送信。
赵瑞殊正在给仕女图上色,忽听小宫女说这么一段,愣在原地。
藤黄的颜料从笔尖滴落,绽在白藤纸空白处,毁了一幅画。
她心疼不已,更焦心宫女告诉她的事。
陆观泽对她做的事本就不太正常,只囿于他们两中间也就罢了,田税之事涉及百姓。
她读的圣贤书,叫她对自己与陆观泽厮混在一起感到背德,更对因自己延缓拖迟了北上之事感到愧疚,生怕最后背个红颜祸水的骂名。
火急火燎,找人通传陆观泽。
约在明日南苑相会,恰好他休沐。
赵瑞殊立于池畔,陆观泽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