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读小说网
《灵枢笔录》

21. 画皮种

赵铁柱被留在了医馆。

他的情形怪异至极,画皮早已与他的筋骨魂魄缠作一处,如同百年老藤死死箍住枯木,根须深钻到血肉里。强行剥离,只会让他当场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可若是就此不管,用不了七日,画皮便会彻底啃噬掉他的神智,将这具躯壳占为己有。

此刻的他,陷在一种不上不下的诡异平衡里:白日还能勉强算作人。此时已是深夜,他被邪祟侵心;清醒一刻是猎户赵铁柱,昏睡过去,就成了画皮的傀儡。他躺在床上,呼吸粗重不稳,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在无尽噩梦里挣扎,时不时发出几声含混的、野兽般的低喘。

“师父,”小安站在床边,望着昏迷不醒的猎户,眼底全是厌憎,又掺着压不住的怕,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为什么要救他?是他剥了狐妖夫君的皮,硬生生逼得胡三娘怨气冲天、走火入魔,他还帮那玄清子来害您!他这种人,活该被画皮吃掉!”

余灵枢垂眸看着床上粗莽的汉子,苍老的面容平静无波,声音却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她抬手轻轻拂过袖角,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

“他有罪,但罪不至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分得清清楚楚,像在写一份不容篡改的医案:

“他杀的是胡三娘的夫君,是近日作的恶,激得狐妖发狂,这笔账要算。但三个月前吃掉绣娘阿沅的,是胡三娘早年间的杀业,与赵铁柱毫无关系。一码归一码,医者断事,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滥杀。”

小安一怔,心头那股堵得发闷的怨气,这才稍稍松了些。她低头抠着衣角,小声嘟囔:“可他还是很坏……”

“坏有坏的治法,死有死的缘由。”余灵枢轻声道,目光转向窗外渐沉的天色,“我留着他,不是心软,是必须留。玄清子没死,只是当年被打散了残魂,寄在画皮邪术里苟活。他在青州城暗中布下十八颗画皮种子,每一颗落地生根,都能吞吃宿主,长成新的画皮。我要在他彻底重聚、卷土重来之前,把他连根拔起。”

她说完,转身走到案边,缓缓取出一面古旧铜镜。

铜镜不大,铜胎早已磨得温润,边缘泛着岁月沉淀的喑哑光泽,背面刻着一个模糊却有力的“灵枢”二字,那是养父留给她的遗物。这面镜子能照见鬼神本真,能穿破一切虚妄迷障,可余灵枢极少动用,不是不能,是不敢。每用一次,就会想起养父临终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不甘,只有担忧,只有不舍,只有沉得化不开的爱。

指尖轻轻抚过镜背的刻字,余灵枢的眼神软了一瞬,又迅速冷定下来。

“小安,去取一碗井水来。”她吩咐,声音轻却稳,“要清洌新汲的,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最好。不用河水,不沾雨水,那些水里杂气太重。”

小安应声而去,脚步轻快,不多时便捧着一只白瓷碗回来。碗里的井水清亮透彻,不见半点杂质,映着头顶微弱的灯光,像盛了一小块安静的夜色。她小心翼翼放在案上,生怕洒出半滴:“师父,好了。”

余灵枢点点头,将铜镜缓缓浸入水中。

镜面一触到井水,立刻轻轻震颤起来,泛起圈圈细密涟漪,像被晚风拂皱的湖面。原本平淡无奇的清水,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雾,不过片刻,雾中便浮出一张苍老面容,与赵铁柱影子里那张脸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清晰,更加阴鸷,面皮紧绷,眼窝深陷,像一张精心保存多年的人皮面具,栩栩如生,却半点活气也无。

正是玄清子。

“玄清子。”余灵枢开口,声线稳得近乎冷,目光直直落进水中,“十年前,你伤我右眼,我破你画皮,饶你残魂一缕。今日,你又想做什么?”

镜中的老者缓缓笑了。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故人相见的暖意,只像在看一件称手的器物,又像在看一盘即将落子的棋,眼神里藏着算计已久的贪婪。

“当年那个守在医馆、手执金针、一身锐气的十七岁少女,如今竟被重瞳反噬成这副模样?十年前那一仗,你以右眼为代价破我画皮,这份代价,滋味不好受吧?你每动用一次金光,便折寿十年,这副残破身子,还能撑几次?两次?一次?还是……早已是最后一次?”

“不劳你挂心。”余灵枢淡淡打断。

“老夫自然要挂心。”玄清子低笑起来,笑声阴恻恻的,听得人头皮发麻,“你的这双眼,是老夫炼‘万面’最后的材料。四千九百九十九张人皮,老夫早已备齐,每张都是一段执念,一缕残魂,一份不肯消散的情绪。只差一张‘天眼皮’,便可成就万面之身,不死不灭,千变万化,跳出阴阳规则之外。”

他顿了顿,字字如钉,敲在人心上:“而你这双重瞳,正是天眼所化,是万面最后一块拼图。”

余灵枢嗤笑一声,笑意里尽是悲凉的嘲讽。她看着镜中那张苍老阴狠的脸,白瞳之中微光一闪,带着看透虚妄的清冷:“你做不到了。赵铁柱身上的画皮已被我封住,你没了宿主,残魂飘无所依,撑不了几日。万面再强,无主可寄,终究只是一堆腐烂发臭的人皮,一触即散。”

“是吗?”玄清子笑得越发意味深长,笑容在水中漾开,如墨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灵枢,你真以为,老夫只有这一颗棋子?你真以为,我会把所有赌注,压在一个鲁莽无知的猎户身上?”

镜面猛地剧烈震颤,水花四溅,画面骤然切换。

青州城内,朱门大户的深宅里,富商正对着菱花镜整理衣冠,笑容满面,盘算着明日的生意。他全然不知,身后静静站着另一个“自己”。那身影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空白人皮,正缓缓贴向他的后背,顺着毛孔、腋下、背脊,一点点侵入血肉,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堤岸。

再一转,绣庄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映着年轻绣娘专注的侧脸。她低头穿针引线,针尖却缠着一缕乌黑发丝,无声无息渗入指尖,在皮肤下游走如细蛇,穿过血管,顺着血脉,一点点沉向骨髓。绣娘浑然不觉,只轻轻皱了皱眉,指尖微微发麻。

又一幕,官府衙役趴在案上打盹,头枕着厚厚的案卷,口水浸湿了纸面,鼾声微微。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忽然间,影子里伸出

上一章 目录 停更举报 下一章
小说推荐: 摘星 开国皇帝的小公主 大逃荒!全家齐穿越,手握空间赢麻了! 半生不熟 小领主 还爱他! 反派不想从良 非职业NPC[无限] 病美人和杀猪刀 灵卡学院 迷津蝴蝶 大宋市井人家 少女的野犬 和嫡姐换亲以后 在O与A中反复横跳 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 从鱼 吃瓜吃到自己死讯 还有这种好事儿?[快穿] 跟全网黑亲弟在综艺摆烂爆红 年代文炮灰的海外亲戚回来了 拆迁村暴富日常[九零] 风月无情道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六零之走失的妹妹回来了 被皇帝偷看心声日志后 姐姐好凶[七零] 肉骨樊笼 动物世界四处流传我的传说[快穿] 草原牧医[六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