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喜婆阿真娘递上一支秤杆,秤杆上刻着福禄寿三星:“新郎三挑盖头,左一挑吉祥富贵,右一挑称心如意,中间一挑挑出个金玉满堂。”
陆长风握稳秤杆,按照吉祥话的提醒,左一挑,右一挑,最后中间一挑,露出一张殷殷明艳的花容。
元雾遥抬眸,黑白分明的杏眼与大红喜袍的夫君对视。
夫君的目光专注,又很快移开,抬手轻咳,看向喜婆。
阿真娘咧嘴一笑,端上一支精致的枣木梳子:“陆公子,该为新娘子梳头了。”
朔门关的梳头礼并非真的梳头,而是在新娘子的发髻上轻梳三下,寓意白头偕老。
陆长风拿起梳子,倾身低首,垂眸又对上元雾遥的眼睛。
他的新娘子正满心期待地看他。
他摒弃杂念,认真地与她走过成亲的所有礼节,喝合卺酒、剪一缕发丝编结存入木匣。
直到最后一步:洞房。
阿真娘笑着出屋:“陆公子腿上有伤,我出去拦着点,不让那群兔崽子来闹洞房。”
“多谢婶娘。”陆长风道谢。
阿真娘笑:“你们读书人礼真多,是个好孩子。”
房内只剩元雾遥与陆长风,大红喜烛的烛火摇曳得更厉害,似是在催促。
陆长风拄拐站在元雾遥面前,抵唇清清嗓子,说:“阿遥,我腿上有伤,行动不便,今夜要委屈你了。”
“没关系!”
元雾遥大度地摆手,拽陆长风坐到她身侧的床沿。
“册子上有画,我在上面扭……”
“阿遥。”陆长风语气稍重,又很快恢复端方君子的泰然,“我的意思是,我双腿不便,想养好伤后再与阿遥圆房。”
他说这话时,耳尖通红得厉害,双目盯着屋门,不敢直视身旁的明媚娘子。
他知道元雾遥听不懂委婉的话,只能孟浪一次。
君子垂眸,心中默念罪过。
“好啊。”
元雾遥痛快答应,忙忙碌碌起身,蹲到他膝前。
陆长风眼前撞入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心跳倏地乱了一瞬,快到他无法捕捉。
“阿遥你……”
元雾遥动作很快,在他疑惑时,撩开他的喜袍,将裤腿卷到伤口以上,认真检查。
“朔门关的孩子从小就会上山,受伤是常事,这种伤口我也会一点点,就是不如巫大夫那么厉害。”
她低着头,指尖轻轻解开伤口上的麻布,露出红白血肉和黑乎乎的草药。
“捂了一天,伤口发白了。”元雾遥抬起头,“药在房间吗?”
陆长风左腿的伤口处掠过温热的指尖,又喷洒过暖洋洋的呼吸,令他不自然侧目。
他从未这样接触过女子,只专心读书习武,现如今,初次与女子肢体接触,心境有所起伏,应当是正常。
他如是想。
此时,一双直白天真的眼睛突兀抬起,像屋檐上懵懂的小狸奴。
“你耳朵聋了?”
“?”
陆长风眼睁睁看着秾丽的小娘子,一脸乖巧吐出刻薄的疑问。
“什么?”
“我刚才问你药在哪里。”元雾遥撑起身,担忧看他,“你没听到。是不是摔坏耳朵了?赵家小哥就是摔马成了聋子。”
陆长风温声:“抱歉,方才出神了,药在那边的柜子里。”
元雾遥顺着指引,走到柜子前,翻出草药,旁边还有一瓶金疮药。
“柜子里都是吗?”
“对。”
元雾遥抓起草药和金疮药,又绕回到陆长风膝前,因着垂着腿不便上药,她抬起他左腿,放到床沿,坐他腿边,低头给他撒药。
她神色认真,与打铁抡锤时一模一样。
每一处都不敷衍。
女子手指的薄茧清晰擦在他腿上,温热的,酥麻的。
又麻又痒。
他的伤口大抵在新生血肉。
金疮药不错,他这样想。
只是呼吸声越来越重。
元雾遥动作放轻:“很疼吗?”
陆长风垂下眼睑:“有些痒。”
“看来恢复得很好!”元雾遥欢喜,“你的身体很强壮。”
陆长风接受:“嗯。”
上完药后,元雾遥收回手,陆长风呼吸一顿,心头莫名遗憾。
他错开的视线重新落向腿边的女子。
伤口的酥麻感仍在,甚至蔓延到整条左腿。
唔,腿麻了。
再淡然的君子,此刻也不得不面露扭曲。
元雾遥瞅他一眼,原来夫君这般怕疼呀。
她找来麻布,利落地给他缠好,系了一个简单漂亮的蝴蝶结。
陆长风妥协:行吧,反正外人瞧不见。
草药收拾妥当,元雾遥越过他受伤的左腿,绕到大床里面,将喜被上的桂圆莲子花生大红枣拢到一起。
“你吃吗?”
“……”
陆长风摇头。
他心底隐隐期待,她今夜还会做哪些喜婆不教、礼书没有的举止。
元雾遥嗑着“早生贵子”,目光直白欣赏着夫君的容貌。
陆长风被她专注的眼神盯得不自在,正要移开,想到在她眼中,他与她是“真夫妻”的事实,又强撑着,任由她看。
元雾遥欣赏累了,吃累了,也犯了困,收拾干净坚果,回到床上。
“夫君,阿真娘说要你给我脱衣裳,新娘子不能自己脱嫁衣。”
元雾遥老老实实凑近陆长风,冷白的小脸闯入他眼帘。
见陆长风没动静,她乖乖重复了一遍。
或许夫君的耳朵真摔出了问题。
明个儿得去医馆瞧瞧。
陆长风喉结滚动,缓缓应了一声“好”。
朔门关的嫁衣款式不繁杂,脖间是盘扣设计,解盘扣时,指尖不可避免探到温热白皙的脖颈。
探到脆弱又跳动的颈脉。
触碰女子的命门,是极不礼貌的行为,陆长风:“抱歉。”
元雾遥顺口答他:“没关系。”
可能他是在向扣子道歉叭。
解嫁衣对陆长风而言是困难的,他很难不碰触她的肌肤。
好在如今是冬季,避免了褪下嫁衣见肚兜的尴尬境地。
“阿遥先睡,我喝杯茶。”
陆长风解释一句,拄拐朝喜桌去,坐到冷硬的椅子上,他才生出回到从前的熟悉感。
他倒了一杯凉透的茶水,食不知味地灌入喉咙。
茶水越凉,他手指的温度越烫。
烫到他想起冷白修长的脖颈,细腻柔韧的腰肢。
他又灌下一杯茶水。
心境缓缓平复,他嗅到了一直被他忽略的酒气,再次不可避免想起今夜是新婚夜,滚烫的温度席卷。
元雾遥看他猛猛喝下五大杯凉茶水。
唔,这么渴么?
她太困,困到等不及数他还要喝几杯,躺回枕上,将自己包裹成严严实实的小蚕蛹,闭眼睡了过去。
陆长风听到绵长平稳的呼吸,回头见她睡着,松了一口气。
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