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试炼
灯灭了。
医馆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雨光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灰白。小安站在黑暗中,看着师父的背影。那背影佝偻着,白发在暗处像是一蓬枯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僵硬。
“师父……”小安的声音发颤,“您把灯灭了……”
“嗯。”余灵枢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淡无波,“灭了。”
“可……可柳管事说,那灯是医馆的规矩。灯亮,夜诊开;灯灭,明日来。您灭了灯,今夜……”
“今夜无客。”余灵枢转过身,在黑暗中走向内室,“即使有客,也不医。”
小安愣在原地。她从未听师父说过“不医”。十年了,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师父多累,医馆的门始终开着。白天医人,夜里医鬼,这是铁打的规矩。现在,师父说“不医”。
小安的心忽然慌了起来。她跑到内室门口,看见师父正坐在案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本医录。烛光没有点,只有窗外的雨光映着师父的侧脸,那侧脸像是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师父,”小安走进去,蹲在她身边,“您别吓我。白胡子老道说的……不一定是对的。那灯是养祖父留下的,养祖父不会害您……”
“养父不会害我,”余灵枢说,“但养父……也可能是棋子。”
她翻开旧笔录,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上一任‘灵枢’写道:‘绿油灯是饵,医者是钩,你我皆是帮凶。’她发现了真相,但发现得太晚。她想‘不医’,但天道不许。最终,她只能自毁重瞳,坠崖求死。”
小安看着那行字,字迹潦草,像是用血写的。她忽然觉得冷,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
“师父……那您呢?您也要……”
“我不一样。”余灵枢合上册子,“她选择死,我选择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雨丝飘进来,打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
“小安,”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否还记得……你娘以前的事?”
小安摇摇头:“不记得了。娘死得早,只来得及把我托付给您。我只记得,她说……她说您会教我。”
“她有没有说过,她为什么把你托付给我?”
小安想了想,努力回忆那天的场景,娘亲浑身是血,把她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说……”小安皱着眉,“她说‘医婆会代替我照顾你,以后她会教你’。她说……她说这是‘命’。”
余灵枢的手在窗台上顿住了。
“命,”她喃喃自语,“好一个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敲门声,是脚步声,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稳。
“医仙,”清虚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老道忘了说一件事。”
余灵枢没有开门:“说。”
“关于青儿。”
小安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清虚子站在雨中,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带着雨水的潮湿:“三十年前,上一任医婆身边,有一个徒弟,名唤青儿。她是青丘山的獾精,百岁化形,温婉善良,从未害过人。”
小安扑到门边,双手扒着门缝,鼻尖抵着冰冷的竹帘:“你……你认识我娘?”
清虚子在门外沉默了一瞬,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天听见:
“每一任医婆的试炼,都是献丹。上一任秦灵枢不肯接,所以她没了。青儿是她的徒弟,也是天道给你的下一场试炼。”
他闭上眼,一脸苦涩:“青儿临终前,曾托人给我带过一句话。她说:‘灵枢心软,求你们,别让她再走秦灵枢的路。’我没做到。我今日来,不是劝你入局,是求你,活下来。”
小安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那时太小,已经记不得母亲献丹的事。她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娘亲临终前的模样,浑身是血,妖丹吐出,却被师父推了回去。然后她与师父一同看着娘亲死去,师父把尚未化形的她抱回了医馆。
“不……”小安摇着头,后退一步,“不对……我娘不是试炼……我娘是……”
“青儿确实是试炼,”清虚子的声音带着悲悯,“但上一任医婆没有完成试炼。她拒绝了献丹,所以她被‘清除’了。然后……天道再造了一个医婆,就是你现在的师父。而你,小安……”
他顿了顿,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是青儿的女儿。青儿死后,你被抱回医馆,不是偶然,你可能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