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她胜
满身箭羽似豪彘,周遭横尸遍地。箭矢早已绝尽,浓雾又消散,元昭宁身疲力竭,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气,脸上尽是血污。
然更多侍卫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团团围住,元昭宁再多动作,亦如笼中之兽,蹦跶不了几下。
她忽而卸了力,瘫坐于地,一副任人宰割模样,然神色依旧悠哉悠哉,让人无端腹中生火。
褚怀珏登时黑了脸,气极而笑:“找死?”
“可不是么,大王!”元昭宁反手撑地,双腿大剌剌敞开,能拖一刻是一刻:“人那么多,我有心无力啊。”
一番泼皮无赖之相,本以为褚怀珏会愈加气恼,然其收敛情绪,不落元昭宁之套,甚是淡然自若。
“等救兵么?呵——”
“想得到美……”
“众人听令,取她性命者必重赏之!”
四周踌躇不决之人瞬间朝元昭宁扑去,岂料原本力竭之人腾空而起,扯过迎面而来之长矛,生生朝身后之人刺去。
一腾一跃一翻手,她于长矛间宛若游龙,其余人反倒束手束脚,几人干脆扔了长矛,赤膊上阵。一人身死,黑夜中复涌出新人,源源不断。
元昭宁多看了一眼那处。
终是双拳难敌四手,元昭宁彻底瘫倒在地,一砍刀迎面而来,疾风搅乱乌发。
“等等!”
“真等一下!”
他们自不会听她的,刀极速落下,千钧一发之际——
“我这有上官怀玉遗物还知晓王肃之所藏之处你将我杀了可什么都没有了!”
一口气说罢,元昭宁倒吸一大口凉气,侧头紧闭双目,感受气流冲击,豪赌一场生死。
“!”
“停下!快停下!!!”
发丝触及利刃,一分为二,落于元昭宁双目之上,微痒,这刀竟真悬停于其鼻尖一寸处。
褚怀珏早已僵住,张口而未言,乃其身侧之人代喊出声。
“呼——”
元昭宁睁眼长舒口气,双指轻巧拨开砍刀,慢腾腾从地上爬起,她从怀里掏出一双锦袜,递与身侧之人:“你可好生瞧瞧,此物乃王妃……不,上官怀玉所留,千真万确!”
那人恭敬递上,褚怀珏弯曲僵直之手,接过锦袜左右翻看,瞧见其上织文,瞳孔瞬间极速扩大。
巴列维语啊,是长姐亲自教他的……
世间千千万万道此语者,唯锦绣行织独一无二。毋庸置疑的,乃故人手笔,很久……很久……未见了……
他垂着眼喃喃道:“平安……喜乐……”
见褚怀珏一副人样,元昭宁心知妥了,径直远离包围圈朝褚怀珏走去,一时间无人敢拦她。
“呵。”
褚怀珏勾起一抹冷笑,将锦袜递与他人,他舔舐指尖血迹,鬼气森森,自己已有蕴甥,又何必在乎此等小物?
蕴甥呐!
“元昭宁——”是个阻碍,蕴只能有舅舅不是么?褚怀珏眯起眼:“哈,多活了一刻呢,够了么?”
元昭宁忽而脚步一顿,无边杀意使其头皮一阵发麻。残月如明镜,做鬼久了,是变不回人的。
似被惊骇住,她咽喉滚动,小鹿般圆眼怯意外露,一句话断断续续不完全:“那……当、当然,是不……”
一番垂死挣扎之态愉悦了褚怀珏,他正要畅快羞辱她一番。忽而,元昭宁化身列缺,玄金鞭犹如腾蛇,翻云覆雨,扬起一片尘土。黄烟四起,闪至眼前的,并非元昭宁,而是黑色爪牙。
“铛。”
侍卫反应极快,抽刀回劈。
大雨瞬间灭了烟尘,眼前终复清明,只见黑曜石弯刀被劈成两段,摔落于地,细长一条人却消失不见,只留一道残影往身后窜去。
元昭宁从来等得,并非援兵,而是时机。
——彦安兄,褚怀珏生性多疑狡诈,我不认为褚怀珏会全身心信任你,他不过料定你此番非去不可罢了。
——他设计邕州调兵至归淳州,总归要对官健出手的,所以你觉得褚怀珏会如何处置几百官健?
——虽道不明他之意图,但若我是他,必先设下埋伏,不费一兵一卒重创兵队,方为上上策。
不出所料,山坞中褚怀珏之人果真甚少,死一个来一个,永不一齐出现。
元昭宁直奔那微弱灯火处,捷如飙风,雨雾白烟不沾身,瞬息穿越重重防守,掏出火折子点燃伏火药。
——让我代你前去吧!彦安兄,信我。
——若真是这般,那……那你要如何做?
——当然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隘道曲折狭窄,难攻易难逃,天灾下数百人殒命不过须臾间,没有天灾,那就造一个呗。
“砰!砰!砰!”
爆炸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数日暴雨,黄土松动,碎石滚落,瞬息间崖土倾颓,向山坞处奔泻而去,似要吞噬一切。
赌对了,此局她胜,元昭宁莞尔一笑。
山体剧烈震动,暴雨倾下,再无人拦她,都顾着逃命,元昭宁撑着半条命将自己绑在树干上,碎石砸到脸,又如何呢?慌乱争执尖叫呐喊,早已听不清了……
据此几里外,众人只听一声巨响,脚下又是一晃,褚蕴稳住身形,心悸悲凉之感油然而生。
温纾勉强追赶上他,身子一晃,大惊失色道:“不好!”
不远处传来慌忙脚步声,暗卫立即持刀挡于褚蕴身前,赵校尉上前查看,竟是一官健逃窜此处。
赵校尉问:“曹大,你不是随……如何于此?”
背上胡禄已空,曹大死里逃生,仍有余悸:“我们是、是按照原先计划朝山坞脚射箭,可箭射完了,仍未有回应。队正就带着我们入山坞,哪知……哪知突发天灾……大家都四处逃窜……”
“你们留她一人对付褚怀珏???”
一声质问,惊中带怒。曹大抬起头看,误以为观音显形降罪,兀的下跪忏悔怯懦之行。
褚蕴颈肩微动,面向温纾,含怒生威,似艳鬼无声索命,阴寒渗人,让人退避三舍:“你怎敢啊??”
瞬间幻视褚怀珏,温纾下意识退半步,眼神躲避,欲解释道:“我并非……”
“走!”
根本不听辩解,褚蕴余留半幅锦袍残影,带人迅速前往,温纾见状立即跟上。暗卫先行一步抵达,褚蕴赶至隘道口,欲入内,却被阿青拦下他。
“主上,此道已被巨石所阻,暂不得……不得通行。”阿青顶着褚蕴阴沉凝视,额间汗珠滚过,忽冷忽热:“目前已安排人手疏通,并派人绕路探寻。”
褚蕴一言未发,然手指开始微颤,无力、窒息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