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冀怀凌没料到她竟这般直直扑进自己怀里,动作一时僵住。
掌心仍在往外渗血,身上那些鞭伤被她的手臂一碰,火辣辣地疼。
他低低“嘶”了一声,却也没推开她,只将另一只未受伤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脑上,轻轻拍了拍。
“那么怕血吗?”他低声问。
云知悦没有回答,只把脸埋在他颈侧,呼吸温热地扑在他皮肤上。方才那一阵晕眩还未过去,手臂无意识地搂着他的脖颈。
冀怀凌垂眼瞧她,见她眉头紧皱,双目紧闭,似是极为痛苦的模样。
“云知悦。”他唤她。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含含糊糊应了一声,仍不抬头。
“说好了,十倍。六百两变六千两,五亩良田变五十亩,宅子随你挑。”
云知悦闻言慢慢缓过神来,从他颈窝里抬起脸。一双眼还雾蒙蒙的,鼻尖微红,嘴唇轻轻张着。
“什么十倍?”她小声问,根本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冀怀凌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从昨日得知苏唯带着他父亲到自己父亲跟前挽留她,从有人揭穿她身份,再到他绞尽脑汁想要护住她,那股莫名其妙的执着,让他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
他一个冷心冷性的人,忽然变得如此在意,却又知晓前路生死未卜,那么的无可奈何。以至于,面对她时,那种复杂到烦躁的心情,有些压不住。
不是冲她,而是那种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之后,面对这样一个对情爱近乎无知的少女,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偏过头,短促地吐了口气,又转回来盯着她。
云知悦仍搂着他不松手,怕得连眼睛也不敢睁。
他平复了一下心绪,用脚勾起地上的衣衫,轻轻拿开她的手臂,一手捂住她的眼睛,一手将衣衫披在身上,裹住伤口。
云知悦站在原地缓了会神,察觉到自己失礼,连忙道了一句:“对不起!”
冀怀凌没有说话。
她抬头看他,见他神色不大好,往后退了一步,问道:“你怎么又受伤了?”
冀怀凌察觉到她后退的小动作,微皱了下眉,没有立即回答她,转身走到桌边,背对着她倒水,过了片刻,才回道:“被父亲打的。”
“为何打你?”她焦急出口,“可是因为我的事?”
冀怀凌端着杯子站了一会儿。他本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靠在桌沿,目光落在她脸上,“嗯”了一声。
“是。”他道,“因为你。”
果然是因为她。云知悦登时紧张起来,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冀怀凌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烦躁又翻涌上来。他仰头将杯中冷水灌尽,放下杯子,朝她走近:“所以,往后你留在我身边,由我亲自看护。你和你阿婆,明日搬到我院子里来住。”
“搬到你院子?”云知悦倏地抬头,满眼惊诧。
“嗯。”
“可我……”
“你什么?”他在她面前站定,俯身盯着她,只见她紧张无措,眸光盈盈,红唇水润,好看得像刚熟透的桃子那么诱人,他转变了一下思绪,故意吓她,“你得时时刻刻出现在我面前。如此重大的事情,你跑了,我找谁去?”
果然,一句话把她吓住了,她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立即跟进一步。
她见他走近又往后退,退着退着就退到桌子旁,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我……”她仰着脸,鼓了鼓勇气道,“我不想留在你这里。”
“为什么?”
“我害怕你。”
害怕他……
冀怀凌听着这话,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转过脸去,无奈笑了一声。
再转头看她,心里又憋了一口莫名其妙的气。
云知悦见他目光冷下来,更是紧张了,抓着凳子往后一缩。
这种被人畏惧的感觉,冀怀凌之前从来没有在意过,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可以震慑人的威严。
可偏偏,在她面前,他突然在意起来。也有点烦躁。
他往旁边桌子旁一倚,盯着门外一句话也不说了。
身上手上都在疼。
云知悦见他不说话,偷偷看他一眼,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落寞的神情。
一时间,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挨了打,是因为她。
若不是她和阿婆,他不会那般为难,也不会被他父亲鞭打。
那她是不是该离他远一些?
不知他们何时拔营,若一直不走,那她和阿婆是不是该尽早离开?
她们走了,就不会再给他惹麻烦了。
她这般想着,又惆怅起来。
其实,嫁给苏唯原是最好的选择,起码她和阿婆留在村子里有个依靠,也不会影响冀怀凌出征。
可如今看来,好像又不能轻易嫁给苏唯了。
她满腹忧愁都写在脸上。
冀怀凌低头看了看她紧锁的眉头,一张小脸愁云惨淡,几乎能猜出她在想什么。
他平复下心绪,走到书案前坐下,随手拿起本书翻开,对她道:“今晚你在这里再睡一夜。明日我给你和阿婆安排住处。”
云知悦怔怔地“哦”了一声。
她其实不大想住这里。可王爷将自己交给他看管,她又不敢说离开。
他说过,睡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们确已同宿过两回,也不差这第三回。
她心里这般说服自己,随即又想起什么,小声道:“我睡觉不老实,今晚我打地铺吧。”
冀怀凌抬头看她,说不清自己心里在烦什么。可她越是这般小心翼翼同他划清界限,他越是烦躁。
“好。”他赌气似的应了一声。
云知悦没听出他话里的情绪,见他不阻拦,便自己去寻了铺盖,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铺好,然后抱膝坐在上面,也不躺下。
她睡不着,也不敢睡。
冀怀凌坐在案前,书翻了一页又一页,实则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余光里全是她缩成一小团的身影。
她不睡,他也不睡。
两人就这么僵着。
又过了一会儿,桌上那截蜡烛烧到了头,火苗跳了几下,忽然灭了。
满屋顿时陷入黑暗。
云知悦吓得打了个激灵,急忙看向他的方向。
“蜡烛燃尽了。”冀怀凌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便去换,先迁就一晚。”
“好。”她应了一声,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裹住自己。
窗外起了风,呜呜地响。
她本就怕黑,这下更睡不着了。
过了一会,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喊他:“三公子。”
没有回应。
“我害怕,你能不能把我送到阿婆那里去?明日我再过来。”她几乎请求道。
“云知悦。”冀怀凌忽然直呼她的名字。
“嗯。”云知悦乖巧地应了一声。
“你可知为何要将你留在这里?”他问她。
“因为奸细的事与我有关。”她小声回道。
“你是奸细吗?”
“不是。”
屋里很黑,云知悦的话音落下后,冀怀凌好一会儿才又道:“我现在告诉你,送密报之人我已经抓到了,也送到了父亲那里。此事与你毫无关系。”
“真的?”她惊喜地站了起来。
“对。不过你现在还不能离开,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为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道:“我知道你自小跟着阿婆相依为命,吃了许多苦。可我也看出,你是个极坚强的姑娘。只是有时候,人需要勇敢一些。没关系的,往后可以大胆一点。有委屈便说,不喜欢便说不喜欢,想要什么便去争取,任何让自己不顺心的事,都不要迁就。”
黑夜里,他的声音落下来,不轻不重,却格外好听。
“我知道,你在惋惜与苏唯的婚事。你告诉我,你真心喜欢他吗?”他又道。
真心喜欢?什么是真心喜欢呢?云知悦并不知晓。
他这般一问,她答不上来,踌躇了许久,才回道:“我觉得他为人善良,见我有难处便帮助我,也愿意拿银钱良田来迎娶我。”
她还是不明白什么是喜欢。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