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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灾从花生开始》

1. 救灾第一天

邝县已经整整两个月没下过一场像样的雨了。

入了秋,暑气非但没消,反倒一日比一日难熬。府里那棵养了十几年的桂树也撑不住,枝叶卷曲发黄,稍有风吹,便扑簌簌往下落。

程木栖醒来的第三日,桂树又枯了一枝。

素云搬来竹竿,踮着脚敲了半天,好不容易将那截枯枝打下来,便抱进厨房当柴烧。

往年这个时候,满院都是桂花香,如今别说开花,连树都快保不住了。

程木栖倚在窗边,手里捧着半碗米汤,望着府门外的长街。

街上冷冷清清,偶尔有行人经过,也大多佝偻着腰,脚步拖沓。

倒不是没人了。

是许多人已经饿得走不动了。

对面墙根下蜷着个妇人,怀里搂着个四五岁的孩子。那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露在衣裳外的胳膊细得吓人,醒来哭了两声,没等妇人哄,便又没了动静。

素云端药进来,见她一直盯着外头,忙将窗户掩了些。

“姑娘,郎中说您才好一点,可不能再吹风了。”

程木栖收回目光。

“那孩子还在外头?”

“在呢。”素云把药碗搁下,又道,“老爷早晨叫人送过粥了,那妇人舍不得吃,全喂给孩子了。”

程木栖没再说什么,端起药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味直冲脑门。

她皱着脸,连忙捧起旁边的米汤压了压,结果米汤寡淡得很,喝下去,嘴里还是苦的。

穿越三天,她算是明白什么叫有苦说不出了。

三日前,她第一次睁眼,还以为自己睡在录影棚的休息室。

结果一抬头,瞧见的却是几根旧木梁,床边垂着青色纱帐,窗外有人拿竹帚扫地,沙沙作响。

她想叫人倒杯水,才一张嘴,便咳得胸口生疼。

也是那时,素云扑到床前,哭得眼睛肿成了桃子。

“姑娘,您可算醒了!”

小丫头一面掉眼泪,一面手忙脚乱地端药,嘴里还念叨着:“您再不醒,老爷真要跟郎中拼命了。”

程木栖烧得昏昏沉沉,连这是哪里都没弄明白,便被灌了小半碗苦药。

没过多久,程父也来了。

他大约是跑得急,进门时险些绊在门槛上,衣裳还没理平整,便先喊了一声“七七”。

喊完却又不说话了。

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平日里瞧着斯斯文文,这会儿站在床前,嘴唇哆嗦了半天,眼泪先落了下来。

程木栖原本想问这是哪儿,话到了嘴边,忽然问不出口了。

她从前做农业节目,常年跟着摄制组往乡下跑。采访过丰收后笑得合不拢嘴的农户,也见过洪水过后,蹲在废墟里翻找孩子衣物的父母。

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看她时,便是那样的眼神。

她迟疑片刻,试探着喊了一声:“爹?”

这下好了。

程父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后来还是素云过来劝,说姑娘才醒,经不起折腾,他才肯出去。

程木栖这才从原主零碎的记忆里,慢慢拼凑出自己的处境。

这里是大雍,邝县。

她如今叫程木栖,是县令家的独女,乳名七七。

与她从前认知里的古代不同,大雍女子也可入仕做官。她娘程氏年少时便考取功名,如今在邝县做了多年县令,父亲则是入赘程家的,性子温和,平日帮着料理家中钱粮杂务。

一家三口,原本过得和和美美。

偏偏赶上了这场大旱。

原主身子骨弱,灾年里又总把吃食让给旁人,久而久之,连走路都开始打晃。后来一场高热,整整三日水米难进,再醒来时,便换成了她。

而程母真正回府,已是第二日傍晚。

那时天都快黑了。

女人一身官服,袍角沾着灰,靴子上结了层干泥。她进屋时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先问郎中女儿的病情,又将药方拿过去,逐个核对。

直到确定女儿性命无碍,才终于在床边坐下。

程木栖记得很清楚。

那双手并不柔软,指腹有些粗糙,掌心还带着外头的凉意,握住她时却小心得很。

“七七,别怕。”

女人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喝过水。

她停了停,又低声说:

“娘在呢。”

程木栖那时还不太习惯有人这样唤自己。

可手被握着,竟也没舍得抽回来。

短短三日,她已经看明白了。

原主虽然生在灾年,吃了不少苦,却是实实在在被父母疼爱着的。

只是眼下,这一家人的日子也快过不下去了。

邝县这场旱灾,从入夏便有了苗头。

起初只是雨水少,村里的老人还说,再熬几日便好了。谁知日头一日毒过一日,田地干裂,井水见底,连山沟里的溪流都断了。

程母早早派人清查井渠,组织乡民引水,可再怎么省,也架不住老天爷滴雨不下。

等到秋收,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大半。

城中米价一日三涨。

先是农户卖牛,后来卖田,等到连田都没人肯买时,便只能领着一家老小进城讨饭。

程母开仓放粮,设粥棚,向乡绅商户借粮,能想的办法几乎都想了。

县衙的粮食发完,便动用家里的。

到了后来,程家的首饰、器皿,连堂屋里那套紫檀木椅都被送进了当铺。

如今堂屋里只剩两把旧椅子,其中一把还断了腿,拿麻绳缠着,勉强能坐。

程父嘴上不说,夜里却总在翻箱倒柜,看看还有什么能换成粮食。

程木栖知道这些时,心里难免发酸。

她从前也是见过灾情的。

做农业栏目那几年,她曾跟着摄制组去过受灾地区。见过几百亩水稻泡在洪水里,也见过干裂得能伸进手指的田地。

可那时再艰难,采访结束,总还有一顿热饭吃。

如今轮到自己挨饿,才知道胃里空得发疼是什么滋味。

她低头瞧了眼手里的米汤。

薄薄一层米粒沉在碗底,数都数得清。

偏偏这已经是厨房能给她做出的最好吃食了。

“姑娘,您怎么不喝了?”

素云见她捧着碗发愣,忍不住催促:“再放就凉了。”

“喝着呢。”

程木栖将剩下的米汤喝干净,连粘在碗底的几粒米都没放过。

正要把碗递回去,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争执。

一个妇人跪在门前,抓着门房的衣摆不肯松手,哭得声音都哑了。

素云出去瞧了一眼,回来时眉头紧皱。

“是个来求药的。”

那妇人家中老人已经三日没进食,今早又发起高热。听说县令家的姑娘前些日子也病得厉害,是吃了府里的药才好起来的,便想来讨一服。

门房不敢私自应下,正劝她去粥棚找医工。

程木栖听完,忙问:“咱们府里还有药吗?”

“有倒是有,不过……”

素云支支吾吾。

程木栖一瞧便明白了。

“是给我留的?”

素云点头。

“郎中说您这病还得养着,药不能断。”

“我少喝一顿也行的。”

“不行!”

小丫头声音陡然拔高,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见程木栖望过来,素云又急又怕,眼圈一下红了。

“姑娘,您才刚从鬼门关回来,老爷夫人这几日连觉都睡不好。您要是再有个好歹……”

她说不下去了,只把剩下的药包往怀里一抱。

那副模样,仿佛程木栖再多说一句,她便要当场哭出来。

程木栖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好好好,不给。”

她拉了拉素云的袖口,放软了声音。

“我不乱来,你别哭呀。”

素云吸吸鼻子,将信将疑地望着她。

程木栖又道:“你去跟门房说一声,把那位大娘的住处记下来。若粥棚还有医师,劳烦人家去瞧一眼,至少先看看是什么病。”

“那您的药……”

“我的药还是我的药,一包都不少,行了吧?”

素云这才放心,抱着空碗匆匆出去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程木栖靠着椅背,听见门外那妇人的哭声渐渐远了。

她不是不想救人。

可这府里如今连一服药都得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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