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七日
齐央被禁足的这些日子，齐玄朗倒是来过几次，只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看着妹妹倔强地不愿低头，齐玄朗只觉满腹牢骚没处发泄，这日他又去了牢山审那伏墟刺客。
刑房里，那刺客被挂在刑架上，手脚筋已尽数被挑断，凝固的血痂附着在那木头上一层又一层，仿佛血快要流干了，但还有一口气。
齐玄朗的脸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只听到鞭子划过空气的肃杀之声，每一鞭皆落到实处。
空气中的血腥气已经接近饱和，光束之下，有血雾随着那鞭子的节奏一下下喷薄而出。
已经是第七日了。
伏墟的人嘴巴向来极严，似乎训练的从来不是刺客，而是死士。
第二十鞭落下后，齐玄朗摆了摆手，起身向那刺客走去，刑架上的人头发一绺绺粘在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汗，他伸手拨开那些黏腻的发丝，轻轻托起那人消瘦的下巴。
倒是个模样清丽的女子，不过千灯宴那日，这女子刺向他的那剑可没有保留半分力气。
“有这样的意志，做伏墟的刺客真是屈才了。”
那女子的双目肿胀，用力半晌只睁开了一条缝不知道看向哪里，“杀不了我，就等着我再杀你。”
齐玄朗微微撤了下嘴角，手上陡然发力，咔嚓一声便卸了她的下巴。
“若是你的嘴说不出有用的话，便这样一直张着吧。”
他接过成玉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伏墟的人自虞水道而出来兵分两路，你们两个倒霉蛋被派来了雁梁城，另一波不知所踪。”
“我猜他们就蛰伏在虞水道上，等着玉家姑娘的马车。”
齐玄朗长叹一口气，“这样声东击西的伎俩未免有些愚蠢。”
见那女子没有反应，齐玄朗慢条斯理道：“不过你们这次的行动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定山从你的身上，拿到了完整的鹤怨。”
刑架上的人发出几丝极细的声音，齐玄朗抬眼看去，那刺客的嘴巴张着，面颊的肌肉微微抽动，露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容。
他眉心微动，“不日定山就会制出解药，鹤怨……便不再是江湖上的无解之毒。”
实在是受够了这里的血腥气，齐玄朗负手而去，“我会留着你的命，让你亲眼看到那一天。”
祝千山领了那二十鞭后，没养几日伤，就被齐玄朗派去了虞水道上接应玉相云的马车。
与上次来定山不同，此时的玉相云一身素白，身边仅有一个车夫、一个侍女，即将行至雁梁城时，果不其然遭遇了伏墟刺客的袭击。
祝千山虽及时现身，但因为负伤在身，与刺客几番交手才堪堪救下了玉相云一人。
踏进雁梁城时已是暮日西垂，看着祝千山的衣衫已经透出血来，玉相云便开口：“既已到了此处，便暂时安全了，祝山君不如先找间客栈上些伤药，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祝千山淡淡开口道：“公子交待我将姑娘接回来便一刻都不能停。”
可他没走几步便牵动了身上的伤口，重心不稳趔趄了一下，被玉相云一把扶住，松开手时，她那素白的衣袖沾上了几分血污。
“如今我也要换身干净的衣服了。”玉相云说罢不再看他，径直向不远处的一家客栈走去。
两人开了两间客房安顿下来，祝千山让店家派了两个粗使丫头服侍玉相云，自己则草草处理了身上的上就去敲了敲玉相云的房门，“玉姑娘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我去帮你买。”
房内传来玉相云略带疲惫的声音：“这么晚了哪里会有成衣卖？我已经将袖口的血渍清洗干净了。”
祝千山愣了一下，“那姑娘快些收拾，我们这就回山去。”
门被推开，玉相云袖口上的水渍还没完全干透，她打量了一下祝千山，“既然祝山君收拾好了，我们便走吧。”
绿川早已得了祝千山的信，带着车马等在山下。
将要上车时，玉相与深深地望了一眼阶梯之外的重峦叠嶂，忽然没来由地开口道：“祝山君，你在定山多久了？”
祝千山听到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五岁便入了定山，到如今……已经十二年了。”
月光下玉相云的脸有些惨白，她笑得凄凉，“之前为了父亲我第一次求上定山，被齐玄朗赶回来后，我本以为此生再不会来这了。”
“可父亲临终前又把我托付在这了此残生，我又能停留多久呢？”
祝千山只当这姑娘家中突遭变故受了打击，开口劝慰道：“定山风水向来养人，玉姑娘在此定能长命百岁。”
玉相云笑了笑，没再说话上了车。
马车一旁，绿川对祝千山低声说道：“玉姑娘家中遭次劫难，又说那些没头没尾的话，是不是……”他指了指脑袋。
祝千山皱眉，“胡说什么？这是公子未过门的夫人，下次开口之前心里掂量着点。”
绿川只好噤声，却又听祝千山叹道：“玉氏一门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昔日陛下亲封的郡主如今也沦为庶人……玉姑娘是个可怜人，以后再见了不可怠慢她。”
南苑角落的那间院子里，宣池舟闭目养神，心里默默估算着日子。
七日，不知道陶恒那边有没有消息。
他被舅舅对外以养病为由困在这院子里，除了前几日毒发在床上动弹不得，其余的日子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下棋。
只是眼前的棋局，该如何破？
宣池舟缓缓睁开眼，看着手上那枚小小的兵符，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除了平日一直盯着他的两个人隐在暗处，便只有两个侍卫守在门口。宣池舟吩咐子序躺在床上扮作自己后，撑着窗棂轻轻一跃，将自己藏在了梧桐树的阴影之下。
他屏气凝神看向远处，今夜的风不算大，那两个尾巴的位置应该在院子东南角的墙外。
知道位置，就好办了。
宣池舟身形一闪，向西潜行，他的脚步极轻，在月光下如鬼魅般游曳在阴影之中，游刃有余。
最终他在那种着海棠花的院落停下，迟迟不敢推开那扇窗。
齐桑这几日夜里多梦，梦中总充斥着牢山敛房的腐臭气息，她试图拨开周身浓重的迷雾，身体却越来越沉，然后突然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耳边呼啸声中隐约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只是听不真切，齐桑费力将头转向那声音的来源时却重重落在了地上。
再一睁眼，自己在一口棺材里，她的鼻尖几乎贴在棺材板上，那腐臭味更加浓烈。
她伸手去抓，只抓到一团冰冷湿软的东西，猛地推开棺盖，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具高度腐败的尸身上。
那尸体已经烂得面目全非，没有嘴唇的上下牙齿一张一合，开口叫着她的名字。
齐桑猛地睁开眼，房间还是那个房间，空气中残留的是睡前成竹点下的檀香。她怔怔看向窗边，却发现那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小缝。
齐桑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推开窗除了洒进来的月光，什么也没有。
但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下一秒，她只觉手腕一紧，一个黑影翻窗进来，那速度之快，让她来不及反应便被逼在了墙角。
那人将她的手腕扣在墙上，身上散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