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梦想
“你是在故意躲着Ronnie?”
“谁?”
“除了那个把自己全身脱成芭比娃娃的葡萄牙人,更衣室里还有谁叫这名。”
奈特终于扯掉顶在脑袋上的热毛巾,顽劣地咧嘴:“没错,大明星简直是枚香气炸弹,每次靠近,那股浓烈甜腻的味道就铺天盖地,让我感觉像在玩什么果园逃亡,有无数颗水蜜桃结结实实地往鼻腔砸了一拳又一拳。真想亲手举起花洒,冲晕他。”
“乖乖忍着吧,你才来多久,等习惯了或许能变成一种享受。”今夏结束租借回归曼联的杰拉德·皮克意味深长地扬眉,他对同期入队的新秀后辈颇为关照,“我的忠告是,平时小打小闹无所谓,别过分招惹就行,教练组恨不得把Ronnie当成保育箱里的异宠呵护,除非你也想像某位荷兰老哥一样滚蛋。”
“滚去皇家马戏团?噢,可以考虑。”奈特歪头捋了捋白金色的湿发,仍留几绺贴在额边,那是非常典型的英伦摇滚长相,因为年轻,带着股稚嫩的坏劲儿,“我童年时代的梦想,就是成为杂耍小丑。”
半晌,他鬼使神差地溜达到Ronnie,也就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的7号储物柜前,小事上,俱乐部几乎言听计从,甚至为其加装了一面落地镜。
这家伙不仅注重仪容穿搭,还有轻微洁癖和强迫症,随身物品也必须摆放整齐,仿佛摄政街的陈列橱窗。
奈特肆意抚过那些悬挂的衣物,最后牵起一件长袖紧身打底。
啧,版型可真秀气,不像男人穿的。
谁让克里斯蒂亚诺空长个子,骨架偏小,腰也细。
“你看过《足球尤物》吗?去年上映的一部美国电影。”
可惜无人应答,皮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奈特耸肩,继续打量那排五花八门的瓶瓶罐罐,从啫喱水、润肤乳到止汗喷雾简直应有尽有,于是一边哂笑,一边自顾自揶揄,“要不是见过他坦胸露背的样子,还以为也是女扮男装呢。”
“什么穿得随便?”
身后冷不丁冒出一句懒洋洋的问话,正是做完水疗、换好私服的克里斯蒂亚诺。
白净,清爽,俏皮的自然卷更明显了。
哪怕已经在曼市生活了四年,他的英文仍有些水土不服,这会儿显然把lass dressed up听成了less dressed up。
奈特吓一跳,耳朵很不争气地瞬间变红,毕竟也才十九岁,能成功掩饰什么:“我可没想偷你东西。”
苍天呐,作为本赛季刚从梯队升入一线当替补的潜力股,他跟队内绝对核心单独说上的第一句话,竟如此离谱,以后退役了还要写回忆录卖钱,该如何美化这段!
克里斯蒂亚诺也愣了会儿,旋即,微微下垂的眼角弯成漂亮的弧度:“嗯,我知道。”
他大概想起自己从前在青训营经历的苦日子了,因出身海岛贫民窟,被本土队友恶意排挤,受了不少冷嘲热讽,所以面对这位“战战兢兢”的新同事时,态度可谓温和,甚至主动伸出了手。
“你是弗莱……”
“弗莱明,”拥有灰蓝瞳仁的年轻人仍有点晕乎乎,“内森·赛拉斯·弗莱明。”
对方似乎脾气不坏,和球场上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完全不同,而他显然也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语调变得有多温柔陌生。
“可以直接叫我Nate,家住迪兹伯里东区,从小就是红魔球迷,现在踢9号位,球衣穿14号。”
手指相触的那瞬间,身体几乎要颤栗了,他表情僵硬,难为情地回忆起某晚的迷梦。
早年英格兰青训霸凌风气严重,新人常被捉弄整蛊,更甚,逼迫他们对着老球员的海报wank。时代在进步,现在自然没了这种羞辱仪式,但升入曼联一线队的当晚,好朋友还是调侃问:“恭喜,今夜准备与哪位前辈偕手起飞?”
奈特饮尽最后一口朗姆酒,脸颊泛红:“当然克里斯蒂亚诺,这还用考虑?伙计,难道你会放着最漂亮的那位不享用,去选什么糟老头,或是长得像怪物史瑞克的韦恩·鲁尼?”
本是随口玩笑,但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也许潜意识,也许酒精作祟,也许史瑞克的报复,总而言之,他疯了,竟梦见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牵制住那个二十岁出头的葡萄牙人,动作凶狠得像强行驯服一匹野驹。
过于真实的场景,是德国世界杯的傲赴沙尔克球场,人声鼎沸中,耳畔却飘来海妖塞壬般蛊惑心神的讨饶:亲爱的,你温柔点。
他无视对方盛满泪水的榛子色眼睛,直接撕毁那身深酒红球衣,当着全世界亿万观众的面,兴奋地Goooooooal!
青年矍然惊醒,痴痴瞪着天花板至少五分钟。随后,他爬起身,把短裤丢进水槽,跑到浴室冲凉……
现实中,奈特也终于回过神,映入镜子的自己都快变成熟透的龙虾壳。幸而克里斯蒂亚诺早就没空搭理了,正伏身收拾背包,他穿着大领口的黑色套头薄针织和低腰牛仔裤,颈间垂坠了条卡地亚钻石项链。
奈特的视线被牢牢钉住,这个角度甚至能看见男人若隐若现的沟壑,他咽了咽口水,嘴先于宕机的脑子问出:“礼拜日要去女友家喝茶看剧吗?”
这很冒昧失礼。
话音刚落就想钻地缝了,显见,他私下曾高度关注过对方的恋情报道。
但架不住克里斯蒂亚诺今天进了两个球,心情好:“你说吉玛?不,我们早就分手了。我现在是单身。”
单身。单身。单身。
为什么要强调自己恢复了单身?
想举办单身派对?
享受空窗期?
还是暗示可以邀请他一起去夜店玩?
……
奈特已经不记得是如何告辞、再驱车回的家,整个人始终沉浸在湿答答又黏糊糊的古怪情绪中,像陷进了野生沼泽地。直至母亲从烤箱端出一盘鲑鱼片,大声催促孩子们洗手用餐,他才意识到天已黑透。
站在水池前,奈特抬手嗅了嗅掌心,并非错觉,还残留着专属于克里斯蒂亚诺的幽幽气味——那家伙该不会已经被各种香氛腌入味了吧,泡澡的时候准得添上十几磅玫瑰花瓣才算满意——不,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猛然摇头,开始用力搓洗右手,洗到皮肤发红。
“Nate,”餐桌末尾,从寄宿学校回来过周末的弟弟索伦叉了块烤土豆,殷切请求道,“下个月我有朋友过生日,你能帮忙弄到罗纳尔多的签名照吗?”
“哪个罗纳尔多?”奈特带着莫名的抵触情绪,故意这样问。
“这里只有一位罗纳尔多啊。”
他没抬眼,手里的餐具慢慢切碎芦笋片:“为什么,去年不是还把人家视作全英公敌?”
世界杯1/4决赛,头发少少、脾气大大的韦恩·鲁尼踩踏了对手裆部,他的俱乐部队友克里斯蒂亚诺毫不留情地向裁判示意犯规,推搡之际,鲁尼染红罚下。而后的点球大战,英格兰不敌葡萄牙,惨遭淘汰。
媒体唯恐天下不乱,怒火中烧的英格兰球迷更需找个出气筒泄愤,于是,年轻耀眼的克里斯蒂亚诺便沦为了众矢之的。
“我可没有喔,罗纳尔多当时只是说了实话而已。讲道理,罚丢点球的那三个家伙才最该被批,切尔西一个,利物浦有俩,凭什么光逮着咱们曼联球员骂,就恨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