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第 93 章
薛府自薛辞渊回来后便直接封锁,只能进不能出,生脸不能进内院。
凡是食材药品都十分严格的查验,薛府人手也是陆陆续续的受薛嬷嬷盘问。
薛辞渊这几日昏睡不醒,大事小事政务皆暂缓了下来,府中事务还是由薛嬷嬷主理。
弥衣虽是薛家小姐,又是陪伴在侧的人,少了几分嫌疑,但是还是不能出院。
圣上赏赐的金银珠宝如流水般送往薛府,随之而来的还有太医院无数的珍稀药材。
好在薛辞渊这病情控制住了。
听白絮说,薛老将军也传了信过来问询,那个意思就是如果薛辞渊再受什么伤害就要让圣上让他回朔州。
这也算是变相将压力给到圣上。
第五日,猎苑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审出来的主凶是万尚书,理由暂且不知,但是毒害镇国将军,全家斩首是跑不了的。
跟着负责守卫餐食的人一一追责,估计也是少不了问罪。
这些事情自然也是白絮跟她说的。
事情好像就这么圆满解决了。
薛嬷嬷传来消息,薛辞渊睁眼了,问她要不要去看看。
弥衣点了点头。
她现在当务之急虽是要联系上长公主李娴,但是也不能让薛辞渊对她再度疑心。
她要扮演一个乖巧懂事的妹妹,不要在这种关头出事。
午后的薛府静的只剩下聒噪蝉鸣,薛辞渊的院子更是静的可怕,众人低着头做事,见到弥衣齐齐低声叫了薛小姐。
弥衣提着食盒,带着白絮穿过中院。
她踏入薛辞渊的卧房时,房内窗扉半掩。
窗幔低垂,将午后的日光隔绝在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想必是刚开始熬着药。
弥衣早就传了信要过来送羹,所以薛辞渊的喝药时间会晚一个时辰。
薛辞渊斜靠在床头,一头墨发未束,散落在肩头与枕畔。
他这几日昏迷不醒,刚醒过来也是病弱无力,穿着白色里衣,衬得他面容愈发苍白。
倒是少了之前的凌厉气场,增添了几分脆弱孤寂。
弥衣几步走来,将食盒放在桌上。
薛千帆站在一旁,见弥衣进来,便搀扶着薛辞渊起身,将他扶到桌前。
弥衣这才发现,薛辞渊没有戴他那个标示性的暗金面具,而是眼睛蒙上了一层白纱,只露出高挺的鼻梁与紧抿的薄唇。
薛千帆拍了拍薛辞渊的手,他微微偏了偏头,却没有开口。
弥衣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试探性的叫了句:“哥哥?”
薛千帆见状低声说道:“小姐,将军如今目不能视,也听不见了。太医说这毒伤了经络,需慢慢将养,我等粗人喂食太过鲁莽,将军又不让其他女子近身。这几日怕是要多麻烦你来了。”
弥衣看着坐在一旁的薛辞渊。
喂食也不是不行。
权当报答他之前的救命之恩了。
“太医说了多久能好吗?”弥衣问。
薛千帆想了想太医的话,又想了想薛辞渊曾嘱咐的话,说道:“太医说毒一月差不多去除,其他的应该也差不多。”
不过是一个月而已,弥衣想。
她将手中的食盒打开盖子,一股甜糯的香气便飘了出来。
是红豆羹,她吩咐小厨房熬了一个多时辰,熬得软烂绵密,又加了些许桂花蜜调味。
红豆粒粒软烂,冲淡了房内淡淡的药味,这最是养胃。
她记得白絮说过,薛辞渊喜欢甜食。
薛辞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偏了偏头,朝着她所在的方向。
他薄唇微动,声音沙哑而低沉:“是妹妹吗?”
虽然他失了视觉与听觉,可是他对弥衣身上的气息却无比熟悉,早就深深刻在他的感知里。
他微微侧首,散乱的墨发顺着肩颈滑落几缕,手在桌上无意识的寻找什么,似乎在寻找她在哪里。
弥衣嗯了一声。
随后她一怔,这才想起来他现在听不见,应当是薛千帆提前告诉了他自己会来。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按了按。
薛辞渊身体微微一颤,他几乎是瞬间回握住她的柔荑。
弥衣对待病人自然容忍,并没有挣扎,只觉得他现如今太过脆弱,想要依靠家人。
随即,他唇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要不要一同用饭?”
弥衣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便在他掌心又按了一下。
薛千帆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吩咐人将饭菜端进来,又替他们掩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是二人近来最缱绻安宁的时刻。
方寸相隔,浅浅光影错落,将两人的身影温柔拢在一处。
桌上的菜系都非常清淡,适合病人食用。
弥衣将红豆羹往他手边推了推,又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示意他吃。
但又想到他什么都看不见,便拿了个勺子舀起软糯的红豆羹往他的嘴边喂去。
薛辞渊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凭借指尖触摸探索。
弥衣怕他乱碰,拍了拍他的手背。
薛辞渊感觉到前面有热源,他身形顿了顿,微微张开了口。
一勺一勺吞咽下去,暖的他心头发烫。
两人呼吸浅浅,拂动他散落的发丝。
弥衣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安静地吃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完了一顿饭。
弥衣不仅要自己吃,还要照顾他,
时间过了很久。
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用完饭,弥衣收拾好碗筷,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他的手边。
那是一枚平安符,绣工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粗糙。
是她这几日趁着闲暇,一针一线亲手绣的。
她的绣工实在是不行,但是这种事不好假以人手,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
找了好一点的布料,边角还缀着一颗小巧的玉珠。
她站起身,微微俯身,小心翼翼的将平安符塞进他的手心,握了握他的手指。
薛辞渊像是感知到她的靠近,指尖下意识的微微张开,主动迎合着她的动作。
弥衣的指尖微热,擦过他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触碰的刹那,他甚至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他慢慢的摩挲着那枚平安符的轮廓,沉默了良久。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再说话。
既然解决了他的午饭,弥衣也不愿再打扰他休息。
她整理了裙摆,将食盒收拾好,转身离去。
薛千帆随即进屋,扶着薛辞渊回床上休息。
弥衣走出房门,午后的阳光洒落在院内与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一阵暖风吹来,弥衣垂眸整理衣摆,忽然瞥见肩头落着一瓣细碎的淡粉花瓣,沾在她的衣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