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朕也是被自己穷笑了
即便他不能恢复前世的一成,也足够他不再任人宰割。
瞥见陆珩之转身就走了,陆鸣原本稍稍平复的怒火又翻涌上来:“瞧瞧这个孽子!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这就是他对待长辈的态度!现在连个礼都不会行,爹也不叫一声!孽子!孽子!”
夏缇香软言安慰:“老爷息怒,珩之许是心中赌气,并非有意顶撞您。”
不提厅堂里闹哄哄的场面。
站在廊下的陆续之,望着陆珩之渐渐远去的身影,饶有兴致的问身侧的长喜:“你觉不觉得我这好弟弟好像哪里不一样?”
长喜挠了挠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有吧。”
还不是那样,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只是捡了他娘一番好皮相,生得比旁人更俊美一些。
大公子每次想教训他的时候,都会特意叮嘱不能伤了他的脸。
“有呢,好像长高了。”陆续之说完,自顾自笑了起来,转身入了厅堂。
——
回到回风院,陆珩之的手脚早已没有知觉。
守在院门口焦急等候的小福一见他踉跄的身影,慌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连忙半扶半抱着人往屋内走。声音止不住发颤:“公子!您总算回来了!”
屋里炭火寥寥,寒气四溢,比外头也好不了多少。
小福眼泪簌簌往下掉:“老爷也太不讲道理,明明吃亏的是您,反倒还要被责罚禁足……”
陆珩之倚着床沿,缓缓合上双眼,气息微弱:“去拿一只痰盂,再装一盆白雪进来,若是有吃食,一并取来。”
“有的,公子,都有的!”小福连忙抹掉脸上的泪水,应声快步跑出去。
没过片刻,小福一手端着痰盂踏进门,另一只手捧着满盆白净的雪,他将东西轻轻放在桌边:“公子,上次留的麦饼还有几个,只是太硬了,小人用雪水煮了两个,一会就好。”
说完再次跑了出去。
陆珩之抓起一把积雪,在手背上揉搓,伴随着胃里阵阵翻江倒海,恶心感不断上涌。
他微微俯身,张口吐出几口混杂着寒气的白色碎渣。
又捧着粗瓷小碗走进来的小福红透了眼眶,满心疼惜。
“公子……这是……”
陆珩之缓过这阵晕眩,抬手擦去唇角寒凉水渍,声音沙哑冰冷:“无事。”
黑暗会吞噬人的意志,饥饿会使人失去意识,他不知道这具身体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但他不能让自己睡过去。
祠堂一干二净,他想活。
蜂巢与猪油做成的蜡烛,很难闻,也很难吃。
只是与他曾经吃过的东西相比,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
他就着小福的手,强迫自己喝光了瓷碗中的饼汤:“你能出府吗?”
“可以,侧门的管事贪财,只要悄悄给他塞点银子,他会放我出去。”小福吸了吸鼻子:“只是……我们的银子所剩无几……”
离开春还有一个多月,等天气回暖也得个把月,剩余的银钱,能不能支撑到他们活过这个冬天还是个问题。
“你出府给我抓一副退热汤药。”陆珩之停下了搓雪的手,脑袋昏沉,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再去城东打探一番樊府上下的近况,务必仔细查清楚。”
他缓了缓神,低声补充:“银两之事,你不必发愁。”
眼前这个小厮,目前看来是个能用之人。
小福伸手探上了陆珩之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惊得他心头一颤,方才公子浑身冰凉,他都没注意到公子发烧了。
他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公子放心,小人快去快回,一定把药买回来!”
陆珩之微微颔首,强撑着清醒,生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过来。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依旧不停。
直到苦涩的药味入口,小福带回樊府一切安好的消息,陆珩之才彻底昏睡过去。
“小人路过摘星楼还遇到了樊家小郎君呢……”
“满身华服,气度不凡,锦玉堆砌的小郎君,端得是风流潇洒,瞧着比我们家大公子气派多了。”
小福还在絮絮叨叨,而陆珩之早已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公子,您总算醒过来了!这几日一直高热不退,可把小福吓坏了!”小福连忙端着药碗凑上前,眼眶红肿。
“小福?”陆珩之含糊唤了一声。
“公子,小人在!”
院外风雪从窗缝钻进来,陆珩之深吸了一口气,脑子清醒了不少,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陷入昏迷的几日里,他始终半梦半醒,前世一幕幕血淋淋的往事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将他牢牢缠绕,挣不脱也逃不开。
“把窗户打开。”陆珩之将汤药一饮而尽。
小福有些犹豫:“可是外面还在下雪……您的病好不容易才好些。”
陆珩之:“无碍。”
小福打开窗户后,又给陆珩之添了床薄被,忧心忡忡:“老爷听说您将祠堂的烛台烧了,发了好大一通火,下令罚了您三个月月钱。”
陆珩之静默片刻,目光落在衣桁上那件妆花缎袍上,问道:“这般料子的衣衫,我一共还有几件?”
小福:“府中每一季都会下发四套衣料做成的锦袍,先前有一件被大公子毁损,如今只剩下三套完好的。”
“拿去典当行,换几套寻常棉服。”陆珩之:“应有盈余。”
小福慌忙劝阻:“公子,往日您素来爱惜这几件锦袍,怎能拿去当了?若是换上粗布棉衣,被老爷撞见少不了一顿斥责。况且书院之中皆是名门子弟,衣着简朴,免不了受人嘲讽拿捏。”
“按我说的办。”陆珩之指尖划过流光的妆花面料,淡淡道。
这衣裳外观华美,只是单层料子,寒风轻易便能浸透,中看不中用。
华丽的外表,内套着的尽是虚伪与肮脏。
小福微微一怔,咬了咬下唇,从前公子少言寡语,给人的感觉却很温和,如今温和的外表下却如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寂阴冷。
“是。”
陆珩之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