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收徒
二娘舀了一碗热水喂姚清韫,沛娘趴在一边,嘟囔着嘴,气鼓鼓地说道:“二姐,这人是谁啊?来我们家干嘛?”
“住嘴,这位娘子是东达街姚家布店店主,她是个好人。对我有恩。”二娘放下碗,严肃说道。
水顺着嘴边流下,沛娘急忙拿出帕子帮忙擦拭。
或许是嗓子里还有未咽下的水,姚清韫猛咳几声,吐出咽喉的水。看看四处,陌生至极。
她强撑着坐起身,一眼就看见二娘跪在一旁,一脸焦急的模样。旁边还有一个年纪尚小的小姑娘拿着帕子。
“我这是在哪?你是二娘?”
二娘庆幸这位恩人还记得自己,满脸喜悦地迎上去。“是,我是二娘。”她的声音比上次在布店门口听到的要细腻不少。
姚清韫的嗓子还是很难受,却也发现二娘的声音有了些许变化。她强撑着不适,努力出声。“你的声音好多了。”
“是,多亏恩人给的铜板。我隔天就去药铺看郎中,郎中给我抓了一副药,我家沛娘日日为我煎药,我已好了许多。”
说罢,便回头看向沛娘。沛娘大概也知晓二娘为何要将这陌生娘子抬入家中。
屋外雷电交加,轰的一声,天空出现一道闪电,将芙蓉巷的那棵核桃树劈成两半。
分裂的核桃树轰然倒下,挡住巷口的通道。
积水骤然溅起,砸向百姓的房屋。
姚清韫还想讨口水喝,屋内三人却听见巷口传来一声咒骂。
朝着巷口望去,核桃树正巧倒在吴万千家门口,还撞坏了他家大门。
暴雨狂刮,树叶纷飞。
二娘和巷子里的街坊邻居纷纷出门帮忙,好不容易把树干移走,吴万千家的大门被狂风席卷,飞在空中,重重的砸落在地。
吴万千家门没了,他双腿像是被抽筋剥皮了一般,无助地瘫跪在地。
“我的门!”
姚清韫撑着身体,想移动双腿,却怎么都使不上力。
沛娘把水端来,一勺一勺地喂她喝。“姚姐姐,你快喝吧,不必担忧屋外。”
热水下肚,滋润咽喉。姚清韫的声音逐渐恢复,她接过木杯,疑惑问道:“此话怎讲?”
“这就有所不知了吧,”沛娘一屁股坐在姚清韫身边,朝她自我介绍,又讲了许多巷子里的人和事,“住在芙蓉巷的大都是些穷苦之人,像我们这样的,芙蓉巷是最好的归宿。”
芙蓉巷,吴万千住在这,二娘也住在这。
因为这里的租金在整个益州城算低的,他们也付得起。只是治安不太好,前些年一直有贼来芙蓉巷偷东西。
所以街坊邻居联合起来,看到可疑人员就立刻将其围住,移交官府。
久而久之,芙蓉巷便形成了互帮互助的传统。
姚清韫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状态比方才好了不少。屋外传来众人整齐的呼喊声,她朝窗外看去,吴万千脸上沾满污水,衣角泥泞不堪。
沛娘脑子一转,好奇地问道:“姚姐姐,你住在东达街,还有一家布店,为何与货老三相识。”
为何与他相识?姚清韫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当初也是暴雨天,他进店躲雨,他们两人就认识了。
今天也是暴雨天,算是主动来他家吗?
姚清韫不知怎样回答,沛娘还想着劝劝她,于是接着开口。
“我姐跟我说了,姚姐姐你是好人。好人就不要和货老三来往了,他是坏人。”
姚清韫回过神来,不理解沛娘为何认为吴万千是坏人。“坏人?他怎么了?”
沛娘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随后朝着窗外望去,转移话题道:“姚姐姐你的嗓子才好,别说话了,好生歇息。”
姚清韫嗯了一声,坏人这个词却刻印在她心中。她势必要弄清楚,沛娘为何认为吴万千是坏人。
“他是不是经常前往一些不雅之地?”她不好意思说出那些词,只好用别的词来替换。
沛娘看上去还很年轻,却能听出姚清韫正在想问的,也就实话实说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丝贬义。
“他,去不雅之地。姚姐姐你快别逗小孩了,我都十三岁了。他就是一送货郎,怎会有那闲钱……”
房门被推开,二娘全身湿淋淋地走进来,发髻沾上泥水,碎发形成条状。
舀了一瓢水,把手洗干净。
沛娘扑进二娘怀里,二娘闪身躲开。
“我身子脏。”
即使二娘的衣衫泥泞不堪,沛娘也不会嫌弃。
姚清韫看着俩姐妹在世间相依为命,方才也多多少少知道些事情。她不愿让良善之人活得艰难。
得知沛娘从未学过一门手艺,她思索片刻后,开口询问。
“沛娘,你可愿做我的徒弟,我教你蜀绣技法。”
话入耳中,二娘抱着沛娘,扑通一声跪下。如同那天在布店门口一样。
二娘一脸严肃,紧紧拉着沛娘的手,犹豫半天不曾开口。
沛娘跪着挪到姚清韫脚边,刚伸出手却又收回去。她想当姚清韫的徒弟,学成之后方可靠手艺补贴家用。
这样来,她能分担养家糊口的重任,二娘也不用那么累。
“我愿意,”沛娘刚说完就移到姚清韫正前方,恭恭敬敬地行跪拜大礼,“沛娘感恩师父收我为徒,师父教沛娘本事,沛娘给师父养老。”
二娘跪在一旁,看着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长大了,不禁流下一行泪水。
屋外雷电交加,狂风席卷着暴雨。雨水击打大地,也是在滋润它。
有些成长无声无息,不易发觉。
这次收徒并不是基于个人情感,蜀绣供不应求,急需收徒学技,绣出更多的布料,才能赚更多的钱。
而沛娘,正是姚清韫需要的人。
姚清韫扶起沛娘,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绣蜀绣很枯燥,你得静下心,一步一步慢慢来。”
沛娘抿着嘴,转头看了一眼二娘,看看二娘年轻却沧桑的脸庞、手背结痂的伤疤。
眼神坚定不移,誓死不放弃,定要将蜀绣得精妙绝伦。
“徒儿知道了,但徒儿不会放弃。徒儿想像师父一样,学成后开店赚钱,不让姐姐干那些风吹日晒的体力活。”
一声巨雷响后,乌云散开,带走一切不堪。
姚清韫点点头,沉重地叹口气。“那师父想知道你的全名。”
全名?二娘和沛娘似乎没有全名。
她家原本只是益州城里的普通人家,一场变故夺走她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