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你僭越了
时洱眼前的这个人,正是早晨引路的男助理。
他单手插近裤兜,黑色风衣敞穿,衣摆垂落间,身姿带着矜贵疏离的禁欲感,骨底衔着几分痞意。
时洱对上他蝶翼蓝眸时,浓睫下摆,身上熟悉的香水味令她鼻翼微动、眉尾压低。
“是你?”
男助理再次压低帽檐,迈进电梯转身轻盈,按了一楼,“我们貌似不认识。”
她向前挪了半步,鼻尖微微抬起,那道冷调的香从衣料织隙里洇出来,“这味道,昨晚我在同一人身上闻过。”
“所以呢?”
时洱表情凝滞,晲着眼看着男人的后脑勺,不知怎地,莫名的有些烦躁,许是此人说话没有一丝人情味的缘故。
她维持温柔的语调,“所以我们见过的,你还稍了我一程。”
男人轻‘啧’一声,“不记得。”
她不可能认错。
时洱的五感异于常人,她能记住很多细微的表情和动作,睫毛的厚度、瞳孔在某种光线下的收放幅度、一个人说话时咬字的位置,甚至能凭声线识别对方,即便压低、伪装、故意捏出陌生的调子还能做到听声线辨认。
男子眼帘半垂,轻叹一声将脑袋偏过,帽檐下的眸子敛了一瞬。
“香水味一样,只能说,我们的品味一样。”
时洱听音色越听越像,“是吗?”她双手背后,一只鞋尖轻轻点触地面,缓步向前踱去,直视他的眸子,“你这双眼睛,我可不会认错。”声线平稳,尾音微微上扬。
她伸出手,朝他的帽檐探去。指腹快要触到布料边缘时,男人的手腕便贴了上来。
指骨冷白,触在肌肤时带着寒凉,偏薄的肤层底下透出一点青色的脉影,时洱仰头凝着他的眸子,淡冷的隐忍漫着几分野兽疯痞。
“你僭越了。”
时洱的手悬在半空,她看不透这双眼睛,她眨了眨眼,随即移开视线,手腕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
男助理握得极紧,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三道红印。
一楼到了。
他眼尾微勾,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背影挺拔矜傲,行走带着些许轻晃,黑色衣摆随动作浅浅摆动。
时洱看着这个背影,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一个故人。
她迟疑了。
“叮铃。”
手机突兀响了一声。
她低头目光扫过。
岑喜儿:[亲爱的小耳朵,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当事人的官司已经打完了,完胜哦!你姐妹现已上飞机,特意来陪姐妹枫芜三月游!]
时洱发自内心的愉悦。
sr:[好耶!]
[对了姐妹,我跟你说,我在电梯里偶遇男卧底了,你猜猜他是谁?]
岑喜儿:[谁啊?]
sr:[昨晚送我去云柚机场的少爷。]
岑喜儿:[什么?你认真的吗?你确定吗?不可能吧?]
sr:[我绝对没看错!千真万确!]
岑喜儿:[在盐城相遇,又在枫芜重逢……有这么巧的事?]
sr:[盐城距离枫芜六百多公里,即便是开车也要十几个小时,他能和我一样赶到这里,除非他昨晚也登上了飞机。]
……
岑喜儿:[他在……跟踪你?]
sr:[不像,我跟他素未相识,他为什么要跟踪我?]
岑喜儿:[那……]
sr:[巧合吧。]
*
剧组群又有新消息了。
J:[围读会暂定浔予大厦401,大家不要迟到。]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时洱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正准备退出界面,手机突然连着震了七八下。
白依禾:[浔予大厦?离我的酒店这么远!那本小姐需要起多早化妆做造型?不行,我不同意!]
宋律年:[白老师别气,你素颜来也是很美的。]
白依禾:[马屁就你会拍?本小姐睡眠得不到保障,你来负责吗?]
宋律年:[你需要我亲自帮你吗?]
“……”
白依禾:[宋律年你不要脸!]
宋律年:[我可什么都没说。]
陈导被他们的消息炸醒:[白小姐,我们向您保证,剧组会为您提供最舒服昂贵的房车,但围读会的地点…我实在是决定不了。]
白依禾:[J呢?你为什么不说话?本小姐问你话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冷暴力我!]
“……”
无人应答。
她被这个沉默的J气的不清直接在群里@了他。
白依禾:[@J出来说话。]
还是没人回。
群里那几个潜水的演员开始冒泡,发了一些表情包来打圆场。
时洱在电话的另一头抓耳挠腮,嘴里含着一颗棒棒糖,一身牛油果色吊带睡裙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她其实挺好奇的,这个J从出场就透着一种“不近人情”的距离感,通知什么的都极其简洁,他还不参与群里的任何社交。
时洱摇着脑袋,歪着头趴在床上,两条腿在空中胡乱摆动,“也不知道这白依禾什么来头,就连导演也要敬她三分。”她熟练的点开白依禾的头像,很可惜,不是好友看不了朋友圈,“这还真是个硬茬,以后在剧组得离她远远的,省的惹祸上身。”
时洱咬碎嘴里的棒棒糖,在群里慢悠悠的打字,最后发了一句。
sr:[收到。]
手机一撇,开启了补觉模式。
*
“阿嚏!”
可能受到入秋的影响,鼻炎有发作的迹象。
谢璟斜陷在米棕色弧形沙发中,黑缎衬衫领口散敞着,锁骨被枫芜的暮色霓虹照的若隐若现。
远眺落地环形巨窗外的景象,手机里的那张久藏照片似乎更符合他的胃口。
是一张合照。
背景是墨色夜幕下的天台,月光淡淡,二人并排坐在水泥台沿上。
男生穿着白短袖,双手随意交叠放在膝头,脖颈微向后仰去,双目轻阖,浑身透着少年独有的散漫慵懒,身侧的女孩披散着乌黑长发,藏蓝色外套松松罩在身上,她唇角噙着浅柔的笑意。
两个人漫溢出青涩又安静的少年情愫。
这张照片是十年被朋友抓拍的,当初的神情,真的连本人都难以复刻。
果真,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谢璟长叹一口气。
屏幕暗了又亮,心沉了又浮。
……最终。
他将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过了许久,久到他要陷在沙发里昏睡过去,突然,一声突兀的电话响声响彻在谢璟耳边,他这才清醒几分,微微抬起薄睫,盯着来电人的备注栏,上方显示的联系人是庄延。
他缓慢按下绿色接通键。
“让你查的事情有进展了吗?”